日頭已過中天,
毒辣的陽光直射在湄南河上,蒸騰起一股混雜著水汽與腐木的悶熱。
平日里午后就顯得慵懶的水寨,此刻卻有一種不同尋常的暗流在涌動。
老周和水生帶著幾名精干隊(duì)員,如同鬼魅般再次潛入水寨。
他們剛在約定地點(diǎn)落腳,
負(fù)責(zé)在此留守監(jiān)視的情報(bào)員便急匆匆地迎了上來,臉色凝重。
“周哥,水生哥,情況不對!”
情報(bào)員壓低聲音,語速飛快,
“林家上午就來了不少人,
直接把水蛇幫那些沒了頭的混混都收編了。
他們帶來了幾輛空的大巴車,就停在寨子外面不顯眼的地方,
看樣子,是要搞一次大動作!”
老周和水生對視一眼,心中同時一沉。
林家的反應(yīng)比他們預(yù)想的還要快,還要狠!
“他們的目標(biāo)很可能是那些拾荒者。”
水生立刻做出判斷,
“按照湛哥給的信息,阿玉阿諾姐弟就在其中。”
“我們必須更快!”
老周當(dāng)機(jī)立斷,“按照地址,先找到那個差亞叔!”
憑借李湛提供的精確位置,
他們很快找到了差亞叔那間雜貨鋪。
謹(jǐn)慎地敲開門后,面對差亞叔警惕的目光,
老周沒有多余廢話,
“差亞叔,是阿強(qiáng)派我們來的。”
差亞叔渾濁的眼睛猛地睜大,臉上寫滿了驚愕與難以置信,
“阿強(qiáng)?
他…他的記憶……”
“恢復(fù)了。”
老周點(diǎn)頭,語氣急促,
“他現(xiàn)在很安全,
但林家正在發(fā)瘋一樣找他,還有救過他的人。
這里馬上會變得非常危險(xiǎn),
我們必須立刻帶您和阿玉阿諾離開!”
差亞叔是明白人,瞬間就理解了局勢的嚴(yán)峻。
他臉上閃過一絲掙扎,這里是他一輩子的根基,但…
老周看出了他的不舍,
“差亞叔,阿強(qiáng)原名叫阿湛,
他本來是讓我們尊重您的意愿,讓您自已覺得去留。
但現(xiàn)在情況有些不對,
對方這次的陣仗跟之前和不一樣,估計(jì)是來直接抓人的。
一旦他們發(fā)現(xiàn)阿玉阿諾姐弟倆不見了,
只要稍微打聽,就知道他們平時受你照顧最多,那幫人肯定不會放過你。
跟我們走,是唯一活路!”
這句話擊碎了差亞叔最后的猶豫。
他重重嘆了口氣,
“我明白了…給我五分鐘。”
他轉(zhuǎn)身進(jìn)屋,沒有留戀其他家當(dāng),
只從一個隱蔽的暗格里取出一個油布包,
里面是他畢生的積蓄和一些早就做好準(zhǔn)備的應(yīng)急物品。
“阿玉和阿諾呢?”
水生問道。
“一清早就出去拾荒了,要到傍晚才會回來。”
差亞叔苦笑,
“估計(jì)這也是為什么林家還沒動手的原因,他們要等晚上拾荒者們都回來后才好動手。”
情況緊急,
老周腦中飛速運(yùn)轉(zhuǎn)。
林家會一直在寨子里守株待兔,這就是他們的時間窗口!
“水生,
你帶其他人先撤,按照備用計(jì)劃,去之前定好的位置接應(yīng)。
不然,萬一林家提前封寨,我們就被包餃子了...
這段時間讓人做好馬上離開的準(zhǔn)備!”
老周快速下令,
“我和差亞叔開船去找人!
差亞叔熟悉河道,也知道他們常去的大致區(qū)域,
我們主動出擊,比林家干等機(jī)會大得多!”
“明白!”
水生立刻帶著其他人先行撤離。
老周與差亞叔不敢有片刻耽擱,迅速趕到了那個緊鄰河道、相對隱蔽的小碼頭,
一條看起來有些年頭卻保養(yǎng)得宜的蜘蛛船正系在碼頭岸邊,
這是差亞叔平日里用來搬運(yùn)雜貨、穿梭于水寨之間的工具。
老周矮身鉆進(jìn)低矮的船艙隱藏起來,差亞叔則熟練地解開纜繩,撐起船篙,
小船如同離弦之箭,滑入錯綜復(fù)雜的河道網(wǎng)絡(luò)中。
河面上,
拾荒的蜘蛛船三三兩兩。
差亞叔一邊駕船,一邊用本地人特有的方式,
借口有急事找姐弟倆,向相熟的船家打聽阿玉姐弟的動向。
老周躲在艙內(nèi),手握武器,神經(jīng)緊繃,警惕地注視著船外的任何風(fēng)吹草動。
與此同時,
在水寨的另一端,
林家派來的阿邦,正陰沉著臉聽取一名原水蛇幫小頭目的匯報(bào)。
“邦哥,疤臉哥…呸,
是疤臉那死鬼,他之前管的就是前面這片河段,有三十幾戶拾荒的。
不過這幫窮鬼都是一大早就出門,滿河飄著找食,不到天黑見不到人影。
現(xiàn)在去抓,只能抓到幾個老弱病殘。
要想一網(wǎng)打盡,得等到晚上他們回來。”
阿邦不耐煩地啐了一口,
“媽的,真麻煩!
那就等!
把人散出去,把這片區(qū)域給我暗中圍起來,眼睛都放亮點(diǎn)!
回來一個,控制一個,別弄出大動靜!”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河上的老周和差亞叔心急如焚。
終于,在詢問了第四波拾荒者后,
他們得到了確切的指向——
有人不久前在下游的一片廢棄碼頭附近見過阿玉的船!
差亞叔精神大振,撐船疾行。
果然,
在一片漂浮著垃圾的平靜河灣里,他們看到了那艘熟悉的、破舊的蜘蛛船。
阿玉和阿諾正頂著烈日,在淺水區(qū)費(fèi)力地打撈著有價值的廢棄物。
“阿玉!阿諾!
快上船!”
差亞叔壓著嗓子焦急地喊道。
姐弟倆看到撐船而來的差亞叔,以及他臉上從未有過的急切,都愣住了。
“猜亞叔?怎么了?”
“沒時間解釋了!
快上來!
水寨回不去了,有壞人要抓我們!”
差亞叔一邊說,一邊伸手去拉他們。
阿玉和阿諾雖然不明所以,但對差亞叔有著絕對的信任,
看到他如此焦急,也不敢怠慢,
連忙手忙腳亂地爬上差亞叔的船,連他們今天的“收獲”都顧不上了。
一上船,
差亞叔立刻讓船駛離這片區(qū)域,這才稍微松了口氣,
對驚魂未定的姐弟倆低聲道,
“別怕,是阿強(qiáng)…不,是阿湛派來的人救我們。”
“阿湛?”
阿玉重復(fù)著這個陌生的名字,眼中充滿困惑。
“就是阿強(qiáng),他的真名叫李湛。
他想起來了,所有事都想起來了。”
差亞叔解釋道,
“他現(xiàn)在很安全,但他得罪的人非常厲害,正在到處抓和他有關(guān)的人。
我們必須馬上離開曼谷!”
“離開曼谷?
那我們?nèi)ツ模俊?/p>
阿諾有些茫然地問。
這時,老周從船艙里探出身,接口道,
“去芭堤雅。
阿湛交代過,你們之前就想去那里。
我們會把你們安置到絕對安全的地方。
等他在曼谷處理完這邊的事情,會去看你們的。”
他看了一眼差亞叔和還處在迷茫中的姐弟倆,補(bǔ)充道,
“不過,
你們暫時不能用原來的身份了,到了芭堤雅我會想辦法給你們換個新的身份。”
差亞叔聞言,露出一個早有準(zhǔn)備的笑容,拍了拍懷里的油布包,
“不用那么麻煩,老頭子我混跡這么多年,
阿湛走后,我就料到可能會有這么一天。
我給自已和她們姐弟倆都準(zhǔn)備了另外的身份,干干凈凈,
去芭堤雅躲起來,絕對沒問題!”
老周聽后大喜,
之前他還在為這事苦惱,畢竟他不是本地人,不知道去哪馬上弄幾個假身份。
本來想到了芭堤雅后再想辦法,沒想到這么輕易就解決了。
他長長舒了口氣,姜還是老的辣。
小船在差亞叔的操控下,沒有返回水寨,
而是沿著預(yù)定的撤離路線,迅速駛向與水生約定的匯合點(diǎn)。
順利匯合后,沒有片刻寒暄,
水生立刻帶上一組精干的隊(duì)員,
護(hù)衛(wèi)著差亞叔、阿玉和阿諾姐弟倆踏上了前往芭堤雅的路途。
看著車輛遠(yuǎn)去,
老周一直緊繃的心弦才稍稍放松。
他知道,越快將這幾位阿湛的恩人送到安全區(qū)域,
他們才能在曼谷,心無旁騖地與林家這只龐然大物周旋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