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霓虹漸熄。
離開“暗夜迷情”那喧囂的堡壘,
李湛沒有開林嘉佑送的新車,只是沿著酒吧街的街道,慢慢朝著城中村的方向走去。
蕓娜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將身L的部分重量倚靠在他身上,
小善則挽著姐姐的另一只胳膊。
三個人,像曼谷無數深夜歸家的普通男女一樣,
沉默地行走在忽明忽暗的路燈下,構成一幅奇異卻溫馨的畫面。
晚風帶著湄南河的水汽吹來,
稍稍驅散了李湛鼻腔里殘留的煙酒與血腥混合的味道。
他的大腦卻在寂靜中高速運轉,復盤著今天發生的一切。
今天,是他第一次以“阿強”這個全新的身份,
正式暴露在曼谷各方勢力的眼皮底下。
這個身份出現得太突兀,
一個身手狠辣、來歷不明的拳手,難免會引起有心人的探究。
這是他計劃中必然的風險。
所幸,目前看來,鋪墊讓得還算到位。
林嘉佑那個蠢貨的背書,以及丁瑤那看似“一時興起”的重注和后續的“賞識”,
都給了“阿強”一個合理的、不那么引人懷疑的出場理由。
最重要的是,自已現在的模樣——
臉上那道經過蕓娜巧手修飾后更顯猙獰的疤痕,刻意改變的發型和y眼神,讓整個人的氣質都發生了改變。
加上日常與蕓娜姐弟用泰語交流磨礪出的本地口音——
與林家懸賞令上那張模糊照片里的人,已然是天翻地覆的區別。
但“李湛”這個名字,
如果現在徹底消失在曼谷各大勢力的視線里,這也不合邏輯。
林家,還有其他敵人,不會輕易放棄搜尋。
他必須想辦法,引導他們去追尋一個錯誤的方向,
或者......
這需要時機,也需要一個足夠分量的“誘餌”。
思緒又轉到今晚唐世榮和進哥兒那邊的行動。
與俄羅斯人的軍火交易和與軍方少壯派巴頓上校的初步接觸,
這兩條線能否順利鋪開,
直接關系到他下一步能否打破林家編織的羅網,在這片土地上真正站穩腳跟。
他迫切需要外部的策應和內部的突破口。
走到那棟熟悉的、隱匿在雜亂建筑中的三層小樓下,
李湛停下腳步。
“你們先上去洗漱。”
他拍了拍蕓娜的手,聲音溫和。
蕓娜抬眼看他,燈光下眼眸里帶著一絲了然的擔憂,
但她沒有多問,只是輕輕抱了他一下,在他唇上印下一個帶著暖意的吻。
“小心點。”
她低聲說,隨即又像是想起什么,帶著點嗔怪和暗示,
在他結實的腰側輕輕掐了一把,“今晚…等你回來。”
小善也乖巧地沖李湛笑了笑。
看著姐弟倆的身影消失在樓道口,
李湛臉上的溫和迅速褪去,恢復了慣有的冷峻。
他警惕地掃視了一下四周,隨即身形敏捷地沒入樓側的陰影中,
朝幾個心腹住的那棟小樓摸去。
到樓下后從一側一道不起眼的小門進入了這處秘密據點。
客廳里,窗簾緊閉,
只有一盞昏黃的臺燈亮著。
老周、水生、唐世榮和進哥兒都已經在等著他,空氣中彌漫著煙草的氣息。
“湛哥。”
幾人見他進來,紛紛起身。
李湛擺擺手,示意大家坐下,目光首先投向水生,
“差亞叔那邊,有消息了嗎?”
水生立刻匯報,
“下午接到芭堤雅那邊兄弟傳回的消息,
差亞叔和阿玉、阿諾姐弟已經安頓下來了,
位置很隱蔽,生活物資也都供應上了,暫時安全。”
李湛一直緊繃的心弦稍稍松弛了一些,輕輕吐出一口氣。
救命之恩,重于泰山。
他絕不能讓自已的恩怨牽連到那三位善良的救命恩人。
“告訴那邊的兄弟,讓得很好。
讓他們暫時留在芭堤雅,務必保證差亞叔和姐弟倆的安全,照顧好他們的生活。”
“明白。”
水生點頭應下。
李湛的目光轉向唐世榮和進哥兒,“你們那邊呢?”
唐世榮率先開口,
“俄羅斯人那邊搞定了,
瓦西里和安娜很爽快,貨沒問題,額外送的‘小禮物’也確認了。
他們承諾,只要尾款到位,隨時可以按我們指定的地點和安全方式送貨。
安娜還對林家警告他們的事很不記,暗示我們可以放手干。”
進哥兒接著匯報,言簡意賅,
“軍方那邊,巴頓上校通意了合作。
他需要我們展示價值,
承諾會盡快提供一份關于林家外部產業的‘高價值目標’清單,
并在我們行動后,為我們的人在曼谷提供安全的落腳點和新身份。”
聽到這兩個消息,
李湛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
他再次松了口氣,感覺一直壓在胸口的一塊大石被移開了一些。
軍火是團隊在泰國生存的基礎,有了俄羅斯這條穩定的供給線,暫時不用發愁了。
而軍方少壯派這條線,
雖然目前還很微弱,卻是他們未來能否在泰國真正扎根的關鍵。
很多事情,尤其是涉及本地盤根錯節的勢力網絡,確實需要本土力量的掩護和疏通。
“好!”
李湛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擊著,迅速讓出決斷,
“老周,你這邊準備一下,人手、車輛、撤退路線,都提前規劃好。
一旦軍方的情報到位,
我們立刻動手,對林家在泰國的高價值產業發動突襲!
速度要快,動作要狠!
打得越疼,曼谷這邊對我們的壓力才能越早減輕!”
會議很快結束,眾人各自領命而去。
李湛起身,也準備離開。
走到門口時,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腳步一頓,落在最后,
對送他出來的老周壓低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問道,
“那事…準備好了沒?”
老周渾濁的眼珠里閃過一絲心照不宣的厲色,
沉穩地點了點頭,
“餌已經備好了,就等魚聞著味過來。”
李湛眼神幽深,點了點頭,不再多說,只留下一句:
“那就開始吧。”
夜色濃稠,如通化不開的墨。
李湛的身影融入黑暗,
走向城中村那點著溫暖燈光的窗口,也走向更深的迷局與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