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點。
南粵首府,軍區(qū)大院深處,一棟獨立小樓的書房。
這里的氛圍,與劉家書房的陰郁壓抑截然不同。
房間更大,挑高更顯開闊,墻上掛著軍事地圖和遒勁有力的書法字畫,
書架上整齊碼放著各類典籍和文件。
空氣里彌漫著陳年書籍、上好普洱茶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屬于權力核心的威嚴氣息。
周振國老爺子沒有坐在書桌后,而是靠在窗邊一張寬大的藤椅上,
手里盤著兩個油光锃亮的文玩核桃,目光沉靜地望著窗外的夜色。
老爺子年近八十,頭發(fā)銀白,但腰背挺直,面容清癯,一雙眼睛依舊銳利如鷹,
那是經歷過真正戰(zhàn)火與漫長宦海沉浮才能淬煉出的眼神。
長沙發(fā)上,坐著他的兒子周文韜,現任東莞市副市長。
五十出頭,戴著眼鏡,氣質儒雅中透著謹慎,此刻眉頭微蹙,正在看著一份內部簡報。
單人沙發(fā)上,則坐著他的前女婿——林建業(yè)。
雖然與周雅離婚多年,但憑借自身能力和早年與周家千絲萬縷的聯(lián)系,
他依然是這個核心圈子里的重要一員。
他穿著便裝,坐姿筆挺,即便放松時也帶著軍警系統(tǒng)出身的硬朗氣質。
“啪。”
周文韜將簡報輕輕放在茶幾上,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
語氣帶著一絲感慨,也有一絲如釋重負,
“李湛這小子…真是一刻都不消停。
剛在泰國鬧出那么大動靜,轉頭就殺了個回馬槍,把太子輝和白沙強這兩個膿包給擠了。
這下,東莞算是徹底清凈了。”
林建業(yè)端起面前的普洱茶喝了一口,聲音平穩(wěn),
“清理得干凈利落。
白沙強當場格殺,太子輝及其核心黨羽秘密處決,附庸者分等處置,雷霆手段。
經此一役,東莞地下,未來三五年內,不會再有任何雜音。”
他的語氣里,聽不出太多情緒,仿佛在陳述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工作匯報。
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這種平靜本身,就代表著一種高度的認可。
周振國老爺子手里的核桃停了一下,緩緩開口,
聲音有些蒼啞,卻字字清晰,
“清凈是清凈了。
可這把刀,是不是磨得…太快了些?”
書房里頓時安靜了下來。
周文韜和林建業(yè)都聽懂了老爺子的弦外之音。
李湛這柄他們周家一手發(fā)掘、并提供了關鍵支持的“快刀”,
確實鋒利無匹,替他們斬斷了劉家在地下世界的觸手,掃清了官場上許多礙眼的絆腳石,
甚至通過衍生的白道生意,讓周家的下一代實實在在地撈到了好處,
增強了家族在東莞的經濟影響力和未來布局。
可以說,李湛對東莞地下世界的統(tǒng)一,
是周家近期在東莞政治博弈中,能夠壓過劉家、逐漸占據上風的關鍵助力之一。
但問題也在于此。
這把刀,太有自已的想法了。
“他出走泰國,明擺著就是不想完全被我們拿捏在手里。”
周文韜推了推眼鏡,分析道,
“他想自立門戶,甚至…把生意做到海外去。
這次能在泰國攪動風云,雖然具體細節(jié)還不清楚,
但能全身而退,還能遙控平定東莞叛亂,
這份能耐和野心,已經超出了我們最初的預期。”
林建業(yè)點了點頭,
“他想做棋手,而不是棋子。
這是好事,說明他有格局,有闖勁,能成大事。
但對我們周家而言,這確實是把雙刃劍。”
好處顯而易見:
李湛的勢力越強,版圖越大,周家能間接影響和獲取利益的盤子就越大。
李湛在海外打開局面,周家或許也能通過一些隱秘渠道,將影響力輻射出去,
獲取一些國內難以得到的資源或信息。
但風險也同樣巨大:
一個不受完全控制、且野心勃勃的強力盟友,
隨時可能因為利益分歧而轉向,甚至…反噬。
當李湛的羽翼豐滿到一定程度,
周家還能不能像現在這樣,保持相對超然和主導的地位?
會不會養(yǎng)虎為患?
書房里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只有老爺子手中核桃緩慢摩擦的細微聲響。
“爸,建業(yè),”
周文韜忽然開口,打破了沉默,
他看了一眼林建業(yè),斟酌著說道,
“李湛這人,重情義,但也極有主見。
純粹的利益捆綁,未必牢靠。
我們是不是…該加深一下‘聯(lián)系’?”
林建業(yè)抬眼看他,
“文韜,你的意思是?”
周文韜輕咳一聲,聲音壓低了些,
“夏夏那孩子,不是一直跟李湛的關系...匪淺嘛?
要不…咱們推一把?
如果夏夏能和李湛結婚,哪怕只是確定穩(wěn)定的關系,生下孩子…
那這層紐帶,就比任何利益交換都牢固了。”
他這話說得含蓄,但意思很明白——政治聯(lián)姻,血脈綁定。
這是自古以來穩(wěn)固同盟最經典、也往往最有效的手段之一。
林建業(yè)的臉色卻瞬間沉了下來,將茶杯重重一頓,
“胡鬧!”
他瞪著周文韜,
“那小王八蛋身邊女人還少嗎?
之前在東莞就有一堆…現在泰國那邊據說也不清不楚!
你讓夏夏去跟這種女人一大堆的男人結婚?
我林建業(yè)的女兒,是給他當后宮之一去的嗎?!”
他語氣激動,顯然對此提議極為反感。
作為一個父親,他無法接受女兒陷入這種復雜的關系,即便對方是李湛。
周文韜有些尷尬,但并未退縮,
“建業(yè),你別激動。
我這不是為夏夏著想,是為咱們整個大局考慮。
李湛這樣的人,不可能被一個女人完全拴住,
但有了這層關系,有了孩子,就是最深的羈絆。
這對夏夏的未來,未必是壞事,李湛不會虧待她。
再說了,現在都什么年代了……”
“什么年代也不行!”
林建業(yè)斬釘截鐵,
“我林建業(yè)還沒到需要賣女兒來穩(wěn)固地位的地步!”
眼看兩人要起爭執(zhí),一直沉默的周振國老爺子終于開口了。
“好了。”
聲音不大,卻讓兩人立刻安靜下來。
老爺子緩緩轉過頭,目光掃過兒子和女婿,蒼老的眼神深邃如古井。
“文韜說的,有道理。
建業(yè)疼女兒,也沒錯。”
他緩緩說道,手中的核桃又開始慢慢轉動,
“李湛這個人,情義有,野心更大。
純粹的利用和控制,長久不了,反而可能生隙。
但讓他完全脫離韁繩,也不符合我們的利益。”
他頓了頓,看向林建業(yè),
“結婚的事,強求不得,看緣分。
但孩子…可以考慮。”
林建業(yè)眉頭緊皺,
“爸!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