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曼谷的清晨在一種詭異的平靜中到來,
但這種平靜之下,暗流已開始涌動......
上午十點,曼谷老城區,
一條連接著廉價公寓樓的狹窄后巷。
巷子里光線昏暗,墻壁上涂滿褪色的涂鴉,空氣中彌漫著垃圾發酵和尿液的騷味。
佐藤陽太哼著不成調的小曲,腳步有些虛浮,
昨晚在組里控制的某個小場子喝了半夜悶酒,此刻正急著趕往他藏嬌的公寓。
他腦子里還在盤算著等總部調查組來了,該如何添油加醋地告丁瑤那女人一狀。
巷子深處,
三個戴著全覆式摩托車頭盔、身穿普通工裝的身影,
似乎正在一輛破舊摩托車旁爭執推搡,擋住了大半去路。
佐藤不耐煩地皺了皺眉,罵罵咧咧地側身想擠過去。
就在擦身而過的瞬間,那三個“爭執”的人猛然動了!
動作快如鬼魅,瞬間形成合圍。
其中一人手中的鋼管帶著沉悶的風聲,直接掃向佐藤的膝關節!
“操!”
佐藤畢竟是健太郎生前倚重的打手頭子,反應極快,
怒吼一聲,側身險險避開,順勢一拳轟向最近一人的頭盔面罩。
那人踉蹌后退,佐藤得勢不饒人,試圖奪路而逃。
但他低估了對手的專業和狠辣。
另外兩人根本不給他喘息的機會,鋼管如同毒蛇,
專攻他太陽穴、后頸、肋下等要害。
巷子太窄,騰挪不開,佐藤空有一身蠻力卻施展不出。
勉強格擋了幾下,
后腦突然傳來一陣猛烈的撞擊,眼前瞬間一黑,耳邊是頭盔撞擊硬物的悶響。
他龐大的身軀晃了晃,
不甘地瞪著眼睛,緩緩向后倒去,后腦重重磕在濕滑骯臟的地面上。
最后的意識里,
是三個頭盔人迅速俯身,麻利地摘走他的手表,掏空他的錢包,
然后像出現時一樣,無聲地消失在巷子另一頭的陰影中。
直到斷氣,佐藤的眼睛依舊圓睜著,
映著巷口透進來的一線慘白的天光,充滿了難以置信的荒謬和屈辱——
他,佐藤陽太,竟然像條野狗一樣,死在這種地方?
片刻后,
一個“恰好”路過的流浪漢發現了尸體,驚慌報警。
現場痕跡看似混亂,卻指向最典型的街頭搶劫殺人——
目標明確,手段粗暴,兇手逃逸無蹤。
趕來的警察粗略勘查后,在記錄本上寫下了“疑似流竄作案團伙搶劫殺人”的初步結論。
中午十二點,中央公園,
一家以環境清幽著稱的露天咖啡館。
吉田選擇這里,是看中了它的開放性和相對私密。
他點了一杯昂貴的藍山,
坐在預定的角落位置,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周圍稀疏的客人。
他西裝筆挺,公文包放在手邊,里面裝著他精心準備的“證據”拷貝芯片。
他在等一個“朋友”,
一個能將他引薦給總部調查組中某位實權人物的中間人。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朋友”遲遲未現。
吉田內心的焦躁越來越盛。
就在這時,
一名端著托盤的服務生似乎腳下打滑,驚呼一聲,
一整杯剛沖泡好的、滾燙的黑咖啡,不偏不倚,全數潑在了吉田價值不菲的西裝褲上。
“啊!對不起!
先生!實在對不起!”
年輕的服務生嚇得臉色發白,連連鞠躬道歉,手忙腳亂地拿紙巾擦拭。
滾燙的液體透過布料灼燒皮膚,
吉田疼得倒吸一口涼氣,瞬間勃然大怒,一把推開服務生,
“蠢貨!
你眼睛長哪里去了?!”
精心維持的冷靜形象蕩然無存。
褲子濕透黏膩,狼狽不堪,約定的會面眼看就要被耽誤。
他強忍怒火,低聲咒罵著,抓起公文包,快步走向咖啡館內部的洗手間,
準備稍作清理,至少不能讓對方看到自已這副樣子。
洗手間里空無一人,燈光冷白。
吉田煩躁地解開皮帶,對著小便池,
一邊用濕紙巾擦拭褲子上的污漬,一邊在心里盤算著等會兒如何解釋遲到。
就在他注意力完全集中在褲子上的瞬間,身后某個隔間的門無聲滑開。
一道黑影如同融入背景的幽靈,迅捷無比地貼近。
吉田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只覺口鼻被一塊帶著奇異甜膩氣味的手帕死死捂住!
“唔……!”
他雙目圓睜,驚恐地掙扎,雙手向后胡亂抓撓,
但身后那人的手臂如同鐵箍,力量大得驚人。
僅僅兩三秒,強烈的眩暈和窒息感襲來,
他眼前的景象開始旋轉、變暗,四肢迅速失去力氣。
手帕上的特殊化學藥劑通過呼吸道黏膜迅速吸收,引發了模擬心臟驟停的系列生理反應。
他軟軟地癱倒下去,公文包掉在地上。
黑影將他扶住,輕輕放倒在冰冷的瓷磚地面,做出昏厥的姿勢,
然后迅速而專業地搜走了他貼身口袋里的加密芯片,
又將他的錢包和手表取出,扔在不遠處的垃圾桶后面,偽造出可能的搶劫跡象。
做完這一切,
黑影悄無聲息地消失在洗手間通風窗外的防火梯上。
幾分鐘后,
另一個進來方便的客人發現了倒在地上的吉田,驚慌呼叫。
救護車趕來時,吉田已瞳孔散大,呼吸心跳全無。
醫生初步檢查后,遺憾地搖頭,
“可能是突發性心源性休克。”
沒人注意到他丟失的芯片,也沒人深究那杯“意外”的咖啡。
下午兩點,
曼谷素萬那普國際機場,抵達大廳。
渡邊穿著整潔的和服,早早等候在接機口。
當看到兒子、兒媳牽著兩個蹦蹦跳跳的孫子走出來時,
他布滿皺紋的臉上綻放出難得的、發自內心的笑容。
天倫之樂暫時驅散了他心頭積壓的陰霾和憂慮。
一家人其樂融融地坐上來接的轎車。
車子駛上機場高速,朝著市區方向開去。
渡邊坐在副駕,
聽著后座孫子們奶聲奶氣的笑聲和兒子兒媳關于旅行見聞的閑聊,心中一片難得的寧靜。
就在一個車流稍緩的匝道口,
一輛原本行駛在旁邊車道的中型廂式貨車,突然毫無征兆地向他們的車道并線,
司機似乎“手忙腳亂”,車頭猛地一歪,
結結實實地蹭在了渡邊家轎車的左側車門上,發出刺耳的金屬刮擦聲。
“啊!”
車內一陣驚呼。
貨車急剎停下,司機是一個看起來憨厚老實的泰國中年男人,
連滾爬爬地下車,跑到渡邊車窗邊,臉色煞白,雙手合十,
用帶著口音的泰語夾雜著生硬的日語不停地道歉,
“對不起!
對不起老先生!是我的錯!我的錯!
剎車突然有點不靈…真是非常抱歉!
所有修理費用我來承擔!我來承擔!”
他態度誠懇得近乎卑微,不僅立刻寫下了詳細的聯系方式和保險公司信息,
還從車里拿出一個包裝精美的禮盒,硬塞給渡邊的孫子們,
連聲說,
“一點小小的心意,給孩子們壓壓驚,實在對不起!”
禮盒里是時下最流行的卡通玩具和一張面額驚人的高級超市禮品卡。
孩子們破涕為笑,兒媳也緩和了神色,覺得這司機雖然毛糙,但人還算實在。
渡邊皺著眉,看著車門上那道不深不淺的刮痕,
又看了看司機那張寫滿惶恐和歉意的臉,以及孫兒們開心的樣子,
最終只是擺了擺手,沒再多說什么。
車子重新上路。
但渡邊心里,那點剛剛升起的暖意,已經徹底涼了下去。
他看著后視鏡里那輛逐漸遠去的貨車,眉頭緊鎖。
這“意外”,未免也太“恰到好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