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用茶。”
祭拜完畢,丁瑤引中村到隔壁的茶室。
茶室不大,約十平米,榻榻米鋪地,墻上掛著一幅墨竹圖。
矮幾上已經(jīng)備好了茶具。
丁瑤跪坐在矮幾一側(cè),開始點茶。
舀茶粉、注熱水、用茶筅快速攪打……
整個過程安靜得像一場儀式。
黑色喪服的袖口隨著動作微微晃動,偶爾露出纖細的手腕。
中村跪坐在對面,目光一直在對面女人身上流連。
女人終究是女人。
丁瑤再能干,也不過是池谷的影子。
真正的對手,是總部那些想借機插手泰國的老狐貍——尤其是尾形龍二。
眼前這個女人,只不過是尾形推到臺前的傀儡罷了。
不過……傀儡也有傀儡的用處。
“丁桑的茶道,是池谷君教的?”
他忽然開口問道。
丁瑤的手微微一頓,隨即恢復平穩(wěn),
“是。
弘一他……喜歡這些。
他說,打打殺殺之外,總要有安靜的時候。”
她的聲音很輕,
帶著恰到好處的鼻音,像是強忍著哽咽。
茶湯打好了,碧綠色,表面浮著一層細密的泡沫。
丁瑤雙手捧起茶碗,恭敬地奉到中村面前。
中村接過,沒有立刻喝,
“總部的決定,你收到了吧?”
來了。
丁瑤心中凜然,
臉上依舊是那副悲傷柔順的表情。
她抬起頭,眼眶微紅,眼神里滿是茫然和疲憊,
“尾形叔派人傳了話……
說總部定了規(guī)矩,誰能為弘一報仇,誰就……接手泰國分部。”
她頓了頓,手指揪著喪服的袖口,
“中村大人,
我一個女人,哪懂這些打打殺殺的事情?
弘一在的時候,我只管管賬目,看看生意……
現(xiàn)在他走了,
我只想守著他的靈位,把這些產(chǎn)業(yè)打理好,對得起他這些年的心血……”
她抬起眼,淚水在眼眶里打轉(zhuǎn),卻沒有流下來——
那種強忍悲傷的樣子,比痛哭更讓人心軟,
“至于誰做‘若頭’,那是總部和你們男人的事。
我……我聽安排。”
所謂若頭,就是山口組地方分部負責人的職稱,僅次于總部若頭輔佐。
丁瑤這番話就是想把自己從這場競爭中摘出來,讓總部來的兩派人自己斗去吧。
中村緩緩喝了口茶。
茶湯微苦,回味甘甜。
他看著眼前這個看似柔弱無助的女人,心中快速盤算。
她是不是在演戲?
這不重要。
就算她真的無所求,尾形那邊也不會答應。
沒有尾形在總部支持,這個女人就算有心思也沒用。
所以,這次的主要對手還是尾形派來的人。
眼前這個女人,能爭取還是要爭取一下。
至少希望她能提供一些有用的情報——
自己剛到曼谷,兩眼一抹黑。
總部的情報網(wǎng)再強,肯定沒有這個在泰國輔佐池谷七年的女人知道得多。
“丁桑的心意,我明白了。”
中村放下茶碗,聲音溫和了些,
“池谷君是我的老朋友。
他的仇,我一定會報。
林家……
既然動了我們山口組的人,就要付出代價。”
他身體微微前傾,壓低聲音,
“不過,
我剛到曼谷,對林家的具體情況還不甚了解。
丁桑在泰國多年,對林家……應該很熟悉吧?”
丁瑤適時地露出為難的表情,
“林家勢力盤根錯節(jié),還有軍方的關(guān)系……
具體的細節(jié),我需要時間整理。”
“那就麻煩丁桑了。”
中村露出笑容,“越快越好。時間不等人。”
“我明白。”
丁瑤點頭,“我會讓松本盡快整理一份詳細的資料,送到您的住處。”
“好。”
中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下擺,
“那么,我就不多打擾丁桑休息了。
調(diào)查組會暫時住在酒店,有任何進展,我會隨時通知你。”
丁瑤連忙起身,深深鞠躬,
“辛苦中村大人了。
分部這邊,我會全力配合……”
中村點點頭,目光最后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
黑色的孝服,蒼白的臉,微紅的眼眶……
還有那具包裹在厚重布料下、若隱若現(xiàn)的誘人軀體。
不急。
等完成復仇拿下泰國,等一切都穩(wěn)定下來……
這個女人,會主動靠過來的。
他相信這一點。
“告辭。”
“我送您。”
丁瑤陪著中村走到庭院門口。
松本管家已經(jīng)候在那里,
身后停著兩輛黑色轎車——
一輛是中村來時坐的,另一輛坐著他的調(diào)查組成員。
中村上車前,忽然回頭,
“對了,
丁桑一個人住在這里……安全嗎?
需不需要我留幾個人?”
丁瑤搖頭,勉強笑了笑,
“謝謝中村大人關(guān)心。
分部里還有不少老兄弟,松本君也會安排人值守……
我沒事的。”
“那就好。”
中村深深看了她一眼,轉(zhuǎn)身上車。
車隊緩緩駛離庭院。
丁瑤站在門口,直到車尾燈消失在街道拐角,臉上的柔弱表情才一點點褪去。
她轉(zhuǎn)身走回庭院,對松本低聲說,
“關(guān)門。
任何人不得打擾。”
“嗨。”
主屋的門被拉上。
丁瑤沒有去客廳,
而是徑直走向后院的一處偏室——
那是池谷生前用來接待“特殊客人”的房間,隔音極好。
她推開門。
房間里已經(jīng)坐著兩個人。
岸田信一跪坐在矮幾前,手里端著一杯茶,正慢條斯理地品著。
他穿著深灰色的和服,外面罩著黑色羽織,金絲眼鏡后的眼睛平靜無波。
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武藤剛筆直地站著。
武藤三十五六歲,身材精悍,
穿著黑色的戰(zhàn)術(shù)服,寸頭,左臉有道淺疤從眼角延伸到下頜。
他雙手自然垂在身體兩側(cè),但那種站姿——
重心微微前傾,雙腳與肩同寬,膝蓋微屈——是隨時可以爆發(fā)的戰(zhàn)斗姿態(tài)。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
那不像人的眼睛,更像鷹,或者某種冷血動物。
目光掃過時,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丁瑤反手關(guān)上門,
脊背挺直,臉上最后一絲悲傷也消失不見。
她沒有立刻說話,而是走到矮幾另一側(cè),緩緩坐下。
岸田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她身上。
那目光很復雜——
有審視,有評估,還有一絲男人對美麗女人本能的興趣。
丁瑤今天這身黑色孝服,確實有種禁忌的美感。
極致的包裹反而凸顯了身體的曲線,蒼白的臉色和微紅的眼眶讓她看起來脆弱又誘人。
臨行前尾形對他暗示過,
在扶這個女人上位后,還要想盡一切辦法搞定這個女人。
通過這個女人把泰國這塊肥肉牢牢掌控在尾形一派手里。
岸田推了推眼鏡,嘴角泛起一絲溫和,
“丁桑辛苦了。
中村那邊……怎么樣?”
丁瑤的聲音很平靜,
“他想要林家的詳細情報。我答應盡快整理給他。”
“哦?”
岸田挑眉,“這么配合?”
“不配合,他會起疑。”
丁瑤冷笑一聲,“而且…給他情報,不代表要給真情報。”
岸田笑了,那笑容溫和得體,
“聰明。
尾形先生果然沒看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