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路上，千代子有些惋惜地問道：“弘明，那些絲襪真要全部送出去嗎？會不會太貴重了？”
林致遠囤積這么多絲襪，就是打算這個時候用的，不然等到戰(zhàn)爭結(jié)束，這些絲襪將重新變成消費品，價值將一落千丈。
但他也不會輕易送出，那樣價值也會大打折扣。
他側(cè)過頭，看著千代子仍然有些不舍的表情，笑道：“晚上領(lǐng)事館舉辦的‘募捐酒會’，會有很多軍官太太參加，我答應(yīng)巖井領(lǐng)事要有所表示，打算拿出二十雙不同款式的絲襪進行拍賣。”
千代子眼睛一亮：“拍賣？現(xiàn)在滬市根本就買不到絲襪，那些太太們怕是要搶破頭了！”
“她們不一定會搶破頭，重要的是，得讓她們知道這東西有多難得。之后你們再根據(jù)我的安排，慢慢放出去一些，這樣才顯得分量足夠。”
千代子似懂非懂，卻還是點了點頭，她向來相信林致遠的判斷。
半晌，她忽然輕輕嘆了口氣，轉(zhuǎn)過身拍了拍身旁美惠子的手背，“美惠子今晚可要打扮得漂亮一些了。”
美惠子身體微微一僵，抬眼看向千代子，又迅速垂下眼簾，嘴唇動了動，卻沒發(fā)出聲音。
千代子和她一樣雖然都是未亡人，但處境卻不同。
滬市的大部分軍官都知道她是林致遠的情人，可以光明正大地陪他出席領(lǐng)事館的酒會。
而千代子明面上，還是石川孝介的妻子，身份尷尬，是不可能隨林致遠出席這樣的酒會的。
車內(nèi)一時安靜下來，對于這種情況，林致遠也無可奈何。
不過千代子很快就調(diào)節(jié)過來，她本就坐在三人中間的位置，此時順勢挽住林致遠的胳膊，整個身體幾乎依偎過去，在他耳邊用只有兩人才能聽到的聲音道：“石川君，你下午在別墅陪我好不好？我方才……可是挑了好幾件性感的款式呢。”
溫?zé)岬臍庀娫诙叄种逻h心里一熱，現(xiàn)在距離酒會還有三四個小時，貌似可以開一局。
……
晚上，林致遠帶著美惠子前往領(lǐng)事館。
美惠子今晚穿的是經(jīng)過改裝后帶有花卉紋樣的和服，搭配黑色蕾邊絲襪，露出的小腿線條柔和，與和服的溫婉氣質(zhì)相得益彰，卻又隱隱透著一絲西式性感。
見林致遠的車隊抵達，巖井帶著夫人親自來到門口相迎，“石川君，你可算來了，我還擔(dān)心你今晚不露面。”
林致遠微微躬身：“巖井領(lǐng)事親自相邀，我自然要到場。”
巖井注視著他，正色道：“那么，石川君打算捐多少？我可是指望你起帶頭作用的，定要支持我的工作。”
林致遠面露歉意：“巖井領(lǐng)事，你也知道我現(xiàn)在的情況，藥廠現(xiàn)在每生產(chǎn)一盒藥都要承受虧損，為了支持圣戰(zhàn)，我還不得不繼續(xù)生產(chǎn)。”
“不過，我今晚帶來了二十款絲襪，打算在酒會上拍賣，拍賣所得全都上交，您看如何？”
“絲襪？”巖井眉頭緊皺，他沒想到林致遠竟然不愿直接捐款，語氣不由得沉了沉，“石川君，這未免有些……”
他話還沒說完，一旁的巖井夫人穗子忽然開口：“石川會長還有絲襪？是美惠子穿的這種嗎？”
她目光落在美惠子腿上，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飾的羨慕，“我剛還在想，這怕是美惠子以前留下的珍品，沒想到你竟還有存貨？”
巖井夫人出身華族，家族尚有爵位，她與巖井也是家族聯(lián)姻。
她年約四十，保養(yǎng)得宜，原本想穿西式禮服，卻因找不到一雙完好的絲襪，只得改穿紫色和服。
巖井對妻子突然插話有些不悅，礙于她的出身，只能低聲提醒：“穗子，注意場合，這不合禮數(shù)……”
穗子卻不以為意，反而目光灼灼：“石川會長，這二十雙絲襪不必拍賣了，我全要。”
林致遠對于巖井夫人的反應(yīng)很是滿意，無論何時，女人對美的執(zhí)著總是一致的。
他之所以囤積絲襪，正是因為深知這類物品在物資緊缺時期的魔力——即便在山城，也有高官太太不惜通過駝峰航線運輸這些東西。
不過，他今晚的目的是要讓這些太太知道他手中有絲襪，并且還要讓這些人知道這東西有多難得，自然不能全部讓給巖井夫人。
“夫人若感興趣，我可以贈您兩雙。”林致遠躬身道，“但今晚這些是專為圣戰(zhàn)募資而拍賣的，全數(shù)給您恐怕不妥。”
巖井見妻子眼中罕見的興奮，又看了看周圍陸續(xù)抵達的賓客。
許多軍官太太已經(jīng)注意到了這邊的對話，尤其是聽到“絲襪”二字時，不少人的目光都聚焦過來。
他只得先請林致遠入場，隨后將妻子拉到一旁，低聲問：“這東西……這么珍貴？”
穗子輕笑：“你不懂女人對美的執(zhí)念，現(xiàn)在絲襪一件難求，拍賣時一雙拍到一萬日元也不稀奇。”
巖井若有所思的點點頭，二十雙，便是二十萬日元。
林致遠的藥廠已上交，名下并無其他多實體產(chǎn)業(yè)，他和吉田司令官拿對方都沒有辦法。
至于石川商行的走私生意，背后牽連太廣，莫說憲兵司令部多是他的人，就連海軍也深涉其中。領(lǐng)事館經(jīng)濟科有時甚至要靠他平抑物價，更不可能動他的走私生意。
巖井只能嘆口氣，轉(zhuǎn)身繼續(xù)迎接賓客
酒會在晚上八點準(zhǔn)時開始，巖井、駐滬海軍司令官吉田大將和駐滬陸軍司令官澤田中將先后上臺致辭。
隨后，三井、三菱等財團代表依次捐款。三井、三菱各捐五百萬日元，并分別認購五千萬、三千萬戰(zhàn)爭債券。
這些都是在預(yù)料之內(nèi)的，不過林致遠沒想到袁履登和唐壽民兩人竟然也分別捐了兩百萬的中儲券。
最后，巖井再次登臺：“感謝諸位的慷慨，為了增添趣味，石川會長特別提供了二十款進口絲襪進行拍賣，所得將全部用于支持圣戰(zhàn)！”
話音落下，臺下頓時泛起一陣騷動。太太們頓時亮起的眼睛，開始低頭接耳議論起來，反應(yīng)甚至比三井、三菱認購幾千萬債券還要大。
不少人悄聲催促丈夫務(wù)必拍下一雙，但日本軍官和新政府官員卻皺起眉頭。
剛才捐款的時候，大家可都是摳摳搜搜，一副為了支持圣戰(zhàn)掏空家底的樣子，總不能這個時候突然擲重金就為了買一條絲襪吧？
這時，澤田的夫人也在澤田耳邊低語，要他設(shè)法拍下。
澤田面色為難，他堂堂陸軍中將、駐滬司令官，出手搶一條絲襪成何體統(tǒng)？
但澤田夫人卻不管他，直接舉手：“兩百日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