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棲鶴尤不解氣,沉聲警告:“徐大人,我手里有證據卻沒動徐家,不是不敢動你,是我夫人要光明正大坦坦蕩蕩的和你算賬,以還杜老大人清白。若你不知好歹,本官不介意事情倒過來,先抄你徐家,再論你的罪!”
這話別人說,徐璧只當他放屁。
可這話是林棲鶴說,徐璧不敢不放在心上,林棲鶴的閻王之名不能止小兒啼哭,但能讓大人哭著掉腦袋。
按他往常的行事方式,先抄家再論罪是常態,樞密院向來這么干,就算是皇上都不能說他做得不對。
再恨杜韞珠,徐璧此時也不敢再有什么動作了。
只是落在杜韞珠身上的眼神恨意更深,更重。
杜韞珠半點不在意。
如果眼神能殺人,她已經被千刀萬剮了,可如果眼神能殺人,徐璧墳頭草都該三丈高了。
可惜,眼神并不能殺人。
最后會死的,也一定不會是她。
白碩上前催促:“徐大人,請!”
徐璧衣袖一甩,大步離開。
白碩朝太子行禮告退,熱鬧了好一陣的大殿重又安靜下來。
太子步上臺階,龍椅暫時還不能坐,他在龍椅前邊站定,居高臨下的環視一圈,原來父皇上朝時,看到的百官是這樣的姿態,確實能助長人的野心和欲念,在那個位置坐得越久,越面目全非。
將來,他也會嗎?
太子心里閃過這個念頭,一時卻也沒有答案。
“父皇身體欠佳,一應折子送去東宮,莫要擾了父皇清靜。每日巳時正,各部派出一位大員來東宮議事,若有重要事情,無需在意時辰,隨時過來。其他時候,請各位大人各司其職,凡是尸位素餐者,本宮絕不能容!”
“臣等,謹記太子教誨。”
“退朝。”
太子拾階而下,經過林大人身邊時停下腳步,道:“太子妃向來能干,此時怕是已經將東宮拾掇妥當了。為免被人多添口舌,林夫人也不必出宮了,直接去東宮吧。”
林棲鶴應是:“臣這就送夫人過去。”
太子和小師妹對了個眼神,眼底都有笑意。
待太子一走,許殷離著最近,率先大步進來,拍她腦袋一下,又揉了揉,聲音嘶啞得厲害:“你個膽大包天的丫頭!”
杜韞珠眼眶也有些熱,她一開始沒打算走這一步的,可如今皇帝沒幾天好活,新帝馬上登基!
宮里有朱大夫在,若是事情對她不利,朱大夫隨時能讓皇帝再醒不過來。
宮外有太子,有太子妃,有鶴哥,就算皇上當真要她的命,他們也能拖上一段時間。只要拖過那一時,之后無論是杜家翻案,還是新皇登基大赦天下,都是她脫身的機會。
她是方方面面都想過,覺得無論如何都能保住小命才走這一步。
杜家已經不剩幾個人,她要是再沒了,娘會撐不住的。
她也怕,怕她沒了,杜家的小輩接不住杜家,金水河畔再無杜府。
這些話自不必為外人道,杜韞珠只是道:“許爺爺安心,我不是來送死的。”
許殷點點頭,又點點頭,在朝中混了大半輩子,怎會看不透她的打算,這丫頭,比她祖父活泛,也更膽大。
周冀也上前來,暗中瞪她一眼,威脅道:“我會給你先生去信的,讓他們罵你!”
“三先生快能回京了,到時候你當面告狀。”
大殿上的人走兩步退一步半的,都還沒離開,豎起了耳朵聽著這邊的動靜,自然將這話聽入耳中,哪還不明白他們之前就是認識的。
也是,周家也是流放到黔州的人,他們相識并不奇怪。
不過,這些年流放到黔州的人可不少,而且多數是太子的人,畢竟前些年基本就是大皇子和四皇子之爭。大皇子的外家幫不上忙,頻頻在珍賢妃手里吃虧,東宮的人也都被一一剪除,只是那些人或有大功在身,或有先祖庇佑,皇帝也不會都殺了,所以大都是流放。
黔州很大,流放過去的人會分散送去不同的地方,但只要有心,聯系上也并不是難事。
換而言之,太子流放至黔州的人,是不是早就聯合起來成了另一番勢力?而杜韞珠就是這勢力中的一人,這才能解釋她怎么會悄無聲息的離開黔州,來到京都。
若真是如此,那太子的城府,才是真正可怕。
杜韞珠完全不知道他人想了這么多,朝也要湊過來的袁凌搖搖頭,道:“我需得走了,不能壞了規矩。”
知道她是關押在東宮,大家也都放心,許殷還道:“我明日去看你。”
“……”囂張了點,杜韞珠心想,她肯定讓太子把所有人都攔了,誰都不見,無論結果如何,表面功夫都要做足,讓人無可指摘。
她看了鶴哥一眼。
林棲鶴會意,牽著她脫離包圍圈往外走去。
兩人沉默著走遠了些,林棲鶴才停下腳步,轉過身來將人抱入懷中:“瑯瑯,你做到了。”
杜韞珠回抱住他的腰,臉上的笑意自然而然的在臉上泛開來,她沒想到鶴哥第一句話是這個:“我還以為你會怪我。”
“你吃盡苦頭,費盡千辛萬苦一步步走到那殿堂之上,目的就是還杜老大人清白,沒有任何人有資格指責你,怪你。”林棲鶴親了親她額頭:“我只覺得驕傲。”
杜韞珠心里陣陣發熱,眼眶也是,直至這時候,身體好像才回溫了,她才清晰的感知到自已在發抖。
原來,她也會怕。
杜韞珠笑了:“我還以為,自九歲之后我就不知道什么叫怕了,可現在,我怕得發抖。”
“你不是怕。”林棲鶴把人抱得更緊一些,好像這樣就能讓她不再發抖:“謀劃了這么多年的事要有結果了,你只是太過緊張,如今放松下來才會發抖。你在大殿上的表現,英勇至極,杜老大人九泉之下定也以你為傲。”
杜韞珠閉上雙眼,讓自已在這個懷抱里放松身心,她告訴自已,就算這刻有再大的風雨也不必擔心,有人擋在她的身前。
她不是一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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