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清了清嗓子,拔高聲音說道,“沒錯,我剛要說的這位同志,正是我們花田鎮的鎮長蘇陽,作為一鎮之長,竟然在這個關鍵的時候,跑去睡覺。”
“你這么做,難道就不覺得良心會痛嗎?你這么做,不覺得對不起這些老百姓嗎?你這么做能對得起組織,對你的培養和對你的信任嗎?”
“如果說這件事情沒有被蘭城日報的記者發現,也許我們都不知道,也許這件事情就這么稀里糊涂的過去了,但是被人家抓了個現行,而且還在頭版頭條登出來了。”
“情節之惡劣,可想而知。在我來之前已經接到了市委主要領導的電話,這件事情已經引起了市委以甚至于省里面的一些主要領導的重視。”
“所以,縣委領導也十分震怒,同志們啊,我們且不可以這樣弄虛作假。”
“我們應該以李天同志為榜樣,在第一時間趕到現場,為受災群眾解決救難問題,為且把相應的物資親自發放到他們手里,助他們渡過難關。而不是跑去睡覺,跑去作秀,跑去在那丟人現眼。”
“同志們啊,我看到這個報紙的時候,幾乎心痛的無法呼吸,我甚至以自己位金城縣的一名領導為恥辱。”
這是逮住了蘇陽往死里罵,一點情面都不留,這言辭的犀利超乎了所有人的預料,畢竟都是體制內的人而又是在大庭廣眾之下。一般來說點到即止,即便是嚴厲的批評,也會是會后人少的時候。
并且,若非自己的親信心腹,誰有如此瘋狂的罵別人?凡事做人留一線日后好相見的道理不懂嗎?
但蘇陽明白,為什么會如此瘋狂地針對他?
就憑李天在背后的攛掇根本不會有這樣的效果,因為這位宣傳部長正是趙山河的嫡系。
趙山河因為劉書記的事件被雙規,所以只要在金城縣的趙山河的嫡系舊部,都會視蘇陽為眼中釘肉中刺。但凡只要有個機會,恨不得把自己往死了整。
宣傳部門一般來說,沒有直接和鎮里面對口的業務,尤其是和鎮里的鎮長。
這次好不容易讓他抓住機會了,可不得大做文章嘛。
這件事妙就妙在讓人抓住了機會,拍下了照片,妙就妙在登報發表,妙就妙在已經有了輿論,妙就妙在蘇陽有口難辯。
他總不能站出來說蘭城日報這個所謂的官方媒體是在歪曲事實,是在扯淡。
而且,這個時候他越是解釋,就只能是越描越黑。
周泰一臉的氣憤,如果不是在這個場合,他真的想站出來為蘇陽說話,當時的情況別人不知道,他卻知道的一清二楚。
這位李部長一直說了十幾分鐘才算是停止了對蘇陽的指責和謾罵。
末了,還要求蘇陽要在全鎮的干部工作大會上寫檢討,對自己的行為做出懺悔。
這通怒罵,秦川則是一副饒有興致的姿態。反正蘇陽吃癟他也很開心。
李天的嘴巴都裂道耳根了,要不是場合不對,他都跳起來鼓掌了。老爸給力,李部長給力,本土實力派給力。
蘇陽你個傻逼,哪里懂得做官的哲學,低頭為百姓干實事就算是累死都沒人看得見。高調宣傳、擺拍作秀才是王道。
如此過分的要求蘇陽肯定不能忍,他當場說道,“李部長,我承認我那天早上的時候是睡著了,但你知道當時發生了什么嗎?你知道現場經歷了什么嗎?”
“到底是誰在作秀?到底是誰毫無廉恥?到底是誰在擺拍?你真的調查了嗎?或者說蘭城日報的人調查了嗎?沒有經行調查就如此批評一名干部,你覺得公平嗎?”
“我在山洪暴發之前就在花田村,山洪到來之后,是我在第一時間緊急轉移的群眾,當也把他們安置在山頂上的。”
“也是我連夜讓李虎同志從鎮里面購買物資送到安置點的,這一點,李虎同志就可以證明。”
“我一直忙了半夜把所有的人都安置好,才靠在樹底下睡了一會。然后就是這樣的真實情況,卻被有心人歪曲了事實,發酵成了不作為去作秀的一個丑惡現象。”
“我要求徹查這件事情的真相,要求組織上還我清白,要求蘭城日報相關的責任人出來道歉。”
“如果組織不能還我清白,蘭城日報不道歉,我將去省里上訪。”
蘇陽從來都沒想過做這種事情會讓老百姓感激,或者會讓組織上記他功勞什么的。但是他也絕不能容忍,做好事反而成為別人攻擊他的靶子。
今天別說是一個縣委宣傳部長了,就是市委省委領導子啊,他也會這么說的。
這時李虎說,“李部長,剛才蘇鎮長所說的一切都是真的,這件事情不但我能證明。和我一起去送物資的鎮里的干部能證明花田村的幾百口子受災群眾也能證明。”
“當然,蘇鎮長的聯絡員周泰同志也在,他從事發之前到當天晚上安置災民,一直到第二天全程都陪同在蘇鎮長身邊。”
“蘇鎮長之所以靠在樹下睡著了,是因為他在洪水已經來臨的時候,在洶涌的山洪中救了一位女同志和一位行動不便的老奶奶。”
“這讓他精疲力盡,甚至胳膊和大腿上還受了傷,在簡單的包扎之后才頂不住睡過去。”
“試問你們在場的任何一個人,如果讓你們從洪水中救兩個人出來,我且不說你們能不能活著出來,就問有這個膽量嗎?”
“即便能活著出來,你的體力還能省多少,出來之后還要爬一座山,上山之后還要負責所有人的安置,還要負責資源的調度,從事發到安置完所有災民,其中至少五六個小時換作你們,你們能堅持得下來嗎?”
李虎說得鏗鏘有力。
且不說他依然選擇站在蘇陽的陣營里面,即便是之前沒有做出選擇的時候,他依然會站出來說這一番話的,不然他的良心會受到譴責。
他是本地人,他知道山洪的危害有多大,他知道山洪來的時候有的兇險,從來沒有人能從山洪里面活著出來,即便是看到有人被沖走,也只能是眼睜睜地看著。
蘇陽幾乎是豁出了自己的一條命創造了奇跡。結果換來的卻是無端的誣陷,這他還能忍嗎?
他雖然不敢和蘇陽一樣直面對這位宣傳部的部長,但他有勇氣把事實都說出來。
李慶生的臉本來就有些黑,聽到這番話,臉色就更加黑了。
“這位同志,你說這種話可是要負責任的。當時什么情況我不知道,但是報紙上都已經登出來了,而且還是我們市最具權威的蘭城日報,你還在這里幫著證明你證明什么?”
李天也十分陰冷的看著李虎,他完全沒有想到,李虎不但倒向了蘇陽,而且還敢站出來為蘇陽佐證。心里已經想好了幾百個給李虎穿小鞋的辦法。
秦川倒是看著這戲劇性的一幕,心里暗自期待著讓暴風雨來得更猛烈些吧。
事實的真相,他肯定相信蘇陽說的,因為那天晚上他正在跟人喝酒,而且花田鎮的事情,他還是知道得一清二楚。
李虎正想要繼續說一些什么的時候,突然會議室的門外有一個看似憨厚的農民的身影出現,他說,“我想找一下李鎮長,他救了我們全村人的命,我們是來給他表示感謝的,不知道他在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