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從臥室和后院找到的……”
小張念著念著，自已都覺得像是在念一個犯罪集團的裝備清單，而這清單上的東西，是在短短不到半小時內，被一個人幾乎徒手從這棟看似正常的別墅里“變”出來的。
魏紅旗聽著匯報，一邊點頭，一邊用眼角余光打量著陸誠。
只見對方正低頭看著手機，手指快速滑動，似乎在查看什么信息，對這邊驚人的戰果毫不在意。
“魏隊，”
陸誠抬起頭，打斷小張的匯報，
“會所那邊，那些‘客人’和‘服務員’的初步身份核實，有名單了嗎？”
“正在整理，怎么了？”魏紅旗一愣。
“發我一份?！?/p>
陸誠收起手機，
“錢丁勇手機云端的數據恢復可能需要點時間，我先從人員關聯上看看有沒有其他線索。另外，那個會所經理，回去我親自再審一次。”
魏紅旗一愣，立刻對旁邊人吩咐：
“讓會所那邊把初步核實的人員名單，優先發一份給陸警官！”
很快，一份的名單發到了陸誠的手機上。
陸誠走到一旁安靜的角落，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動，目光如電，掃過一個個名字和簡略信息。
那速度快得讓偶爾瞥見的小楊覺得，他可能不是在“看”，而是在“掃描”。
突然，陸誠滑動的手指停了下來，目光鎖定在其中一個“客人”名字和登記的身份信息上。
他快速操作手機，調取內部數據進行交叉比對。
幾秒鐘后，他收起手機，走到魏紅旗身邊，道：
“魏隊，名單里有個‘客人’，叫趙德明，登記身份是星光娛樂的副總?！?/p>
陸誠指了指魏紅旗還捏在手里的那張“股權轉讓協議附件”。
“附件上那個簽名，就是他。我剛查了一下，他的另一個隱藏身份，是錢丁勇名下另一家空殼公司的實際控制人，資金往來密切?！?/p>
魏紅旗心頭一振，連忙拿起來仔細看了一眼。
這就找出來了？
名單剛發過去有兩分鐘嗎？
陸誠不僅看完了，還瞬間完成了信息交叉比對，甚至挖出了對方隱藏的身份和資金關聯？
年輕人腦子快，但這也太快了。
“也就是說……”魏紅旗的聲音有些激動。
“也就是說，”
陸誠接過話，眼神銳利，
“這個趙德明，很可能不只是個嫖客。他極有可能是錢丁勇與更上層聯系的中間人，甚至可能就是‘保護傘’之一。抓他，現在?！?/p>
魏紅旗猛地將煙頭摁滅在旁邊的煙灰缸里，臉上因為興奮而泛紅：
“好！太好了！我立刻安排人手……”
“等等，魏隊。”
陸誠又道，
“抓他容易，但他背后可能還有更深的關系網。我的建議是，先不動聲色，利用現有證據，尤其是錢丁勇這邊的突破口，以及我們剛剛找到的這些關聯，暗中布控，放長線。這個趙德明，跑不了。”
魏紅旗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已冷靜下來。
他看著陸誠，人家不僅有著恐怖的洞察力和行動力，在戰略層面上的思維也同樣縝密和老辣。
他們掃黃中隊要是有這樣的年輕人就好了。
“聽你的！”
魏紅旗重重點頭，他對陸誠的判斷已經沒有任何疑慮。
“回去就制定詳細計劃！媽的，今晚這收獲……太大了！”
他激動地搓了搓手，看著已經開始收隊，將證物一箱箱往外搬的同事，再看向窗外已然泛起的魚肚白，感覺渾身的血液都在沸騰。
這一夜，因為身邊這個年輕人的存在，他感覺自已不是破了一個案子，而是捅了一個犯罪窩點的馬蜂窩，并且已經看到了蜂巢核心的輪廓。
陸誠再次低下頭，看著手機屏幕上趙德明的照片和信息，眼神深邃，不知道又在謀劃著下一步的雷霆行動。
小張小楊看著魏隊那激動難抑樣子，再看看陸誠那仿佛永遠冷靜、永遠能洞穿迷霧的背影，兩人默默對視，一切盡在不言中。
跟著陸大神，這案子，怕是真要搞出驚天動地的動靜來了。
……
回到市局，天色已經大亮。
金鼎會所的案子像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激起了巨大波瀾。
涉案人員之多，證據之繁雜，掃毒中隊已經聯合了刑偵支隊成立了專案組，都高速運轉起來。
陸誠拒絕了魏紅旗讓他先去休息的建議，只是要了杯濃茶，就直接鉆進了審訊室隔壁的觀察間。
會所經理垂頭喪氣地坐在里面，兩名警員正在例行問話，進展緩慢。
魏紅旗安排好對趙德明的外圍監控和初步調查后，也趕了過來，隔著單向玻璃，看著里面膠著的狀態，眉頭緊鎖。
“這孫子，嘴巴還挺硬，翻來覆去就是不知道，不清楚。”
陸誠喝了口茶，目光沉靜地觀察著會所經理每一個細微的表情和肢體動作——對方偶爾無意識摩挲的手指，閃爍不定的眼神，以及在聽到某些關鍵詞時喉結不自然的滾動。
“他不是硬，是怕?！?/p>
陸誠放下茶杯，
“他怕說了，下場比坐牢還慘?！?/p>
“你是說……趙德明，或者趙德明背后的人？”魏紅旗壓低聲音。
陸誠沒直接回答，而是指了指審訊室：
“讓我進去試試。五分鐘?！?/p>
魏紅旗現在對陸誠有種盲目的信任，立刻點頭：
“行！你去！”
陸誠推開審訊室的門，走了進去。
他拉過一把椅子，坐在會所經理對面，對原先的兩名警員點了點頭。
那兩名警員會意，暫時停止了問話，退到一旁，好奇且期待地看著陸誠。
會所經理看到陸誠，身體明顯僵硬了一下，眼神里透出幾分的恐懼。
這個年輕帽子給他留下的心理陰影有點大。
陸誠沒看他，拿起桌上記錄本旁邊的一支筆，在指尖地轉著，聊家常一樣道：
“錢丁勇已經撂了。”
第一句話，就讓會所經理抬起了頭，瞳孔收縮。
陸誠沒去看他的表情。
“景城別墅我們警方搜查得十分徹底，暗室、保險柜、賬本、U盤、手槍、護照……還有后院花圃底下那包手機卡。”
“當時錢丁勇就在別墅，他眼睜睜看著我們把東西搜出來?！?/p>
“其實他撂不撂都沒關系，證據已經板上釘釘，讓他自已說出來，就是給他一個機會?！?/p>
“機會只有一次?！?/p>
“錢丁勇交代的，有一些是關于你的。”
會所經理眼角肌肉顫動了一下。
“錢丁勇說，很多事情，大多是你經手的。特別是和‘星光娛樂’趙總那邊的‘業務往來’?！?/p>
“他放屁！”
經理立刻激動起來，身體前傾，
“趙總那邊的事，一直都是老板自已接觸的，我頂多當個司機……”
他的話戛然而止，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冷汗唰地就下來了。
陸誠沒用任何技巧，只是拋出了一個半真半假的信息，利用錢丁勇被捕和別墅被抄帶來的心理壓力，就直接讓對方在情急之下露出了破綻。
陸誠停下轉筆的動作，目光平靜地看著他：
“趙總？趙德明？繼續說，趙德明那邊，什么事是錢丁勇親自處理的？資金轉移？還是介紹‘特殊客戶’？”
經理嘴唇哆嗦著，眼神驚恐地看著陸誠。
他嘴唇緊緊閉著。
陸誠站起身，不再看他，對旁邊的警員說：
“記錄一下，他剛才承認了與趙德明存在非法業務往來。重點查錢丁勇與趙德明之間的資金流水，特別是通過空殼公司走賬的部分，還有趙德明介紹到會所的所謂‘特殊客戶’名單?！?/p>
“是，陸警官！”
兩名警員看向陸誠的眼神充滿了敬佩。
他們磨了半天嘴皮子，不如人家進來幾分鐘。
同樣是年輕人，陸誠的本事能力，他們是坐火箭也追趕不上的。
陸誠走出審訊室，魏紅旗立刻迎上來：“可以??！這就撬開縫了！”
“后續他不說也無關緊要了，不必浪費太多時間，方向已經指明了?！?/p>
陸誠淡淡道，“魏隊，錢丁勇那邊怎么樣？”
“老劉他們正在審，一開始也是死不開口?！?/p>
“后來我們把從別墅搜出來的東西，特別是那幾本護照和槍，還有你找到的竊聽器照片往他面前一放，他當場就癱了半截。”
“當聽說他書房找到了竊聽器，表情立刻跟見了鬼似的。”
陸誠：“他怎么說？”
“還沒完全松口，但已經開始避重就輕，試圖把責任往經理身上推，也隱約提到了一些‘上面的人’給他壓力。”
魏紅旗冷笑道，
“我看，他撐不了多久了。你找到的那些證據太要命了，尤其是那些賬本和U盤，技術隊正在加緊恢復數據，初步看，里面記錄的東西，足夠讓很多人睡不著覺了?！?/p>
正說著，一個技術隊的同事匆匆跑來，臉上帶著激動：
“魏隊，陸警官！錢丁勇那個加密的私人手機，云端部分數據恢復出來了！里面有大量刪除后又被我們恢復的通訊記錄和轉賬截圖！涉及好幾個我們之前沒掌握的名字和賬戶！”
魏紅旗精神大振：“太好了！名單發我！不，直接共享到專案組內網！陸誠，你……”
他話沒說完，就看到陸誠已經拿出了自已的手機，手指飛快地在屏幕上操作，調取了剛剛共享的數據，目光快速掃過。
魏紅旗和那個技術隊的同事都閉上了嘴，安靜地看著他。
讓陸誠計算機一樣的大腦看一遍，肯定有結果，速度還快，他們就不必費什么腦細胞了。
不到一分鐘，陸誠的手指停住了。
他抬起頭，看向魏紅旗：
“魏隊，名單里有一個叫‘周炳昌’的人，頻繁與錢丁勇在一個加密聊天軟件聯系，并且有大額資金流入錢丁勇控制的空殼公司。查一下這個人?！?/p>
魏紅旗立刻拿出自已的警務通查詢，幾秒后，他臉色微變：
“周炳昌……昌榮集團的老總？那可是市里的明星企業家，還掛著政協委員的頭銜！”
技術隊同事也倒吸一口涼氣，感覺事情越來越大了。
陸誠眼神一凜：
“明星企業家的錢，為什么要通過如此隱蔽的方式，流入一個娛樂會所老板控制的空殼公司？”
“查他的資金源頭，查昌榮集團的業務與金鼎會所、星光娛樂是否有明面上的交集。另外，重點核對一下，周炳昌是否出現在會所的‘特殊客戶’名單里?！?/p>
魏紅旗感覺自已的心跳在加速，他重重點頭：
“馬上安排！分三路，一路深挖趙德明，一路盯死周炳昌，另一路繼續攻堅錢丁勇和那個經理！”
媽的，這案子越挖越深了！
陸誠看著手機上周炳昌的照片，那是一個面帶和善笑容、頗具儒商氣質的中年人。
牽扯到這種級別的人，他們會比錢丁勇更難對付，反偵察意識也更強。
所以，動作必須要快，在他們反應過來，切斷所有聯系之前，固定關鍵證據。
陸誠說了自已的看法。
他的冷靜像一盆冷水，讓魏紅旗瞬間清醒過來。“對，對！不能打草驚蛇！所有調查全部秘密進行！”
這時，馬邦德的電話打過來。
魏紅旗接起電話，兩人通話了幾分鐘。
電話那頭，馬邦德一陣激動。
然后，魏紅旗風風火火地走了。
技術隊同事看著陸誠，忍不住豎起大拇指。
陸誠只是微微頷首，目光再次投向觀察室里那個面如死灰的會所經理。
走廊里，小張小楊剛忙完手頭的活兒，聽說陸誠又在審訊室露了一手，還從恢復的數據里瞬間揪出了一個潛在的大魚，兩人相視苦笑。
小楊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我現在覺得，跟陸警官一起辦案，咱們的作用就是……負責喊‘666’和搬運證據?！?/p>
小張深有同感地嘆了口氣：
“能喊‘666’和搬證據也不錯，至少證明我們還有存在感。我現在就擔心，哪天陸警官一個人就把所有活兒干完了，連喊‘666’的機會都不給我們?！?/p>
他們看著那個獨自站在觀察窗前，身影挺拔而專注的年輕同僚，心中除了震撼，更升起一種強烈的預感——臨江市的水，恐怕要被這位江海的“大神”，徹底攪動了。
而他們，正有幸站在風暴的邊緣，親眼見證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