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這場風(fēng)暴的中心人物,陸誠,卻早已不見了蹤影。
辦完那個B級通緝犯周海的移交手續(xù)后,他就被魯國賓客客氣氣地“請”走了。
用魯國賓的話說:“陸警官,你先回去休息,余下的臟活累活你不用干!回去養(yǎng)足精神,明天咱們繼續(xù)!”
陸誠也樂得清閑,在江海也一樣,他只負(fù)責(zé)抓人,做筆錄寫材料這種擦屁股的活兒,他從來不干。
晚上十點(diǎn)。
金橋村看守所。
所長姓王,一個五十多歲、頭發(fā)半白的老民警,正準(zhǔn)備關(guān)燈睡覺。
他這地方,平時清閑得很,一個月也進(jìn)不來幾個新人。
就在他剛躺下的時候,桌上的紅色電話機(jī)突然尖銳地響了起來。
王所長不情愿地爬起來,接起電話,沒好氣地問:
“誰???這大晚上的,不知道擾人清夢嗎?”
電話那頭,是縣局指揮中心的值班員,聲音又急又快:
“王所長!趕緊的!清點(diǎn)一下你們所里的床位,準(zhǔn)備接收一批新人!”
“新人?幾個???”王所長打了個哈欠,不以為意,“三五個的話,隨便塞哪個監(jiān)室都行。”
“不是三五個……是……六十一個。”
“六個?六個也隨便塞……”
王所長拿著電話聽筒,愣了三秒。
“多少個?!”他懷疑自己耳朵出了問題。
“六十一個!一個不多,一個不少!”
“你他娘的跟我開什么國際玩笑!”
“沒開玩笑,王所,人已經(jīng)在路上了,大巴車?yán)^來的,十五分鐘后到?!?/p>
王所長在沉默了十幾秒后,直接吼了出來,“六十一個?你們反扒大隊是去傳銷窩點(diǎn)搞團(tuán)建了嗎?我這是看守所,不是旅游團(tuán)的招待所!”
“王所,您趕緊準(zhǔn)備一下吧!”
說完,對面就掛了電話。
王所長握著聽筒,呆立在原地,腦瓜子嗡嗡作響。
“六十一個?他娘的,確定拉來的不是土豆?”
“哪來這么些犯人?!”
王所長確信大晚上的他們不敢開這么大的玩笑,猛的,他沖出辦公室,對著走廊大喊:
“都別睡了!都給老子起來!一級警備!一級警備!”
看守所的幾個值班干警被嚇得從床上彈了起來,還以為是有人越獄了,一個個緊張兮兮地拿著警棍就沖了出來。
“所長,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準(zhǔn)備開門!接客!”老王咬牙切齒地說道。
十五分鐘后。
看守所沉重的鐵門緩緩打開,幾道刺眼的警燈光束射了進(jìn)來。
一輛、兩輛、三輛……足足五輛警用大巴車,排著隊,緩緩駛?cè)肓丝词厮脑鹤印?/p>
幸好是大晚上,否則還調(diào)不到這么多車。
王所和他的手下們站在院子里,看著這輩子都難以忘記的場面。
車門打開,一個個垂頭喪氣、雙手被扎帶反綁在身后的犯人,像下餃子一樣被押了下來。
一個接一個,沒完沒了。
院子里很快就蹲滿了人,烏泱泱的一大片,竊竊私語聲和唉聲嘆氣聲混成一片。
魯國賓從第一輛車上跳下來,滿面紅光,他走到目瞪口呆的老王面前,遞上一根煙,笑著說:
“老王,辛苦了??!給你送點(diǎn)‘年貨’來!”
老王看著院子里那六十一個“年貨”,嘴角劇烈地抽搐著。
他指著那群人,手都在抖:“魯隊長,你們……你們這是把昌田縣的賊都抓絕戶了?”
“哪兒能?。 濒攪e得意地擺擺手,“這也就是今天的開胃菜!我們隊里來了個神人,這不,隨便一撈,就‘爆護(hù)’了!”
“爆護(hù)……”王所長喃喃自語,他看看魯國賓那張笑成菊花的老臉,再看看院子里那一串串跟糖葫蘆似的賊娃子,突然有種想罵娘的沖動。
你們反扒的是爆護(hù)了,老子這看守所要爆倉了!
“床位呢?飯呢?六十多張嘴,明天早上食堂的鍋都得煮穿了!你們倒是提前打個招呼啊!”王所長終于忍不住開始咆哮。
魯國賓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兄弟我懂你”的表情:
“特殊情況,特殊情況!今天先擠一擠、塞一塞,明天該調(diào)整的調(diào)整,該申請支援就申請支援?!?/p>
王所長:“……”
雖然咬牙切齒,心里七個不想八個不愿的,但看守所就是干這個的。
只不過,這大晚上一次送來這么多,確實(shí)有點(diǎn)不當(dāng)人了。
媽的!
魯國賓說完,轉(zhuǎn)身對著手下大喊:“交接!快點(diǎn)!弄完了回去睡覺!明天接著干!”
看著反扒大隊的人辦完手續(xù),一個個神清氣爽地驅(qū)車離去,只留下滿院子的爛攤子,王所長站在夜風(fēng)里,心中有千萬頭草泥馬奔騰而過。
他看著那六十一個愁眉苦臉的“新住戶”,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后扯著嗓子喊道:“都他媽看什么看!按順序排好隊!報數(shù)!”
時間來到了第二天。
一大早,昌田縣反扒大隊全體隊員精神抖擻,看陸誠的眼神,已經(jīng)不是崇拜,而是狂熱。
昨天六十一個!今天怎么著也不能比昨天差吧?
隊里的氣氛前所未有的高漲,所有人都憋著一股勁,準(zhǔn)備跟著陸誠大神再創(chuàng)輝煌。
然而,現(xiàn)實(shí)給了他們一記響亮的耳光。
上午,掃蕩了三個最繁華的商業(yè)中心,戰(zhàn)績:十個。
下午,轉(zhuǎn)戰(zhàn)人流量最大的幾個長途汽車站,戰(zhàn)績:十五個。
一天下來,總共二十五個。
這個數(shù)字,放在以前,足以讓魯國賓開香檳慶祝,能上縣電視臺新聞的水平。
但現(xiàn)在,所有人都沉默了。
跟昨天的六十一個比,直接腰斬還拐了個彎。
“陸……陸警官,是不是今天狀態(tài)不好?”一警員小心翼翼地問。
“也許吧,咱也不敢問吶,反正要是陸警官不在,別說二十五個,一天抓五個都夠嗆?!?/p>
陸誠喝著冰紅茶,不是賊少了,而是一時間不敢出來了。
這情況他早就有所預(yù)料,第一天放了個大炮,鳥兒早就驚飛了。
到了第三天。
反扒大隊幾乎跑遍了昌田縣所有可能存在扒手的角落,從菜市場到醫(yī)院,從旅游景點(diǎn)到網(wǎng)吧。
一整天下來,只抓到了六個。
其中還有兩個是剛從外地流竄過來的“萌新”,根本不知道昌田縣現(xiàn)在是怎樣一個“人間地獄”。
反扒大隊的辦公室里,氣氛從狂熱變成了死寂。
所有人都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