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都,特情基地。
寒風卷著枯葉在訓練場上打轉,顯得格外蕭瑟。
擱在以往,這時候訓練場早就炸鍋了。
哪怕是飯點,那幫精力過剩的特戰隊員吼聲也能掀翻屋頂。
可現在?死一般的寂靜。
雷神特戰隊,隊長金唱被坐實“內奸”罪名,人沒了。
整個隊伍被勒令原地整編,隊員們一個個跟霜打的茄子一樣,魂都丟了。
龍焱特戰隊也沒好到哪去,隊長秦翰被傳“風紀渙散”,請假后直接玩起了失蹤。
小道消息滿天飛。
有人說秦翰受不了兄弟變叛徒的打擊,廢了;也有人說他也被牽連進去了,正在哪個小黑屋里喝茶。
兩大王牌同時折戟,特情基地的天,塌了一半。
在一片愁云慘淡中,唯一春風得意的,大概只有劉建軍總指揮的警衛隊了。
尤其是劉總指面前的紅人,貼身警衛,馬謙。
以前大伙見到他,頂多點點頭,喊一聲“小馬”。
現在?隔著八百米遠,就有平日里鼻孔朝天的牛人隊員堆起笑臉迎上來。
“馬哥!”
中午食堂門口,人潮涌動。
一個剛從格斗館出來的隊員,滿頭大汗,見著馬謙立馬立正,嗓門洪亮得生怕別人聽不見。
馬謙還是老樣子,個子不高,丟人堆里找不著,眉眼間甚至帶著點唯唯諾諾的小家子氣。
他擺了擺手,臉上掛著那種謙卑又疏離的假笑:“還沒吃呢?”
“嘿嘿,正要去。馬哥,您這是……不吃?”
“不了。”馬謙拍了拍有些癟的肚子,嘆了口氣,“總指那邊隨時要用車,吃太飽容易犯困,要是誤了領導的事,我有幾個腦袋也不夠砍的。”
頓了頓,他又隨口補了一句:“趁著中午空檔,我回趟出租屋收拾點破爛。”
“收拾東西?”那隊員眼珠子一轉,立馬湊近半步,壓低聲音,一臉神秘,“馬哥,這是要搬進干部樓了吧?我可聽說了,年后雷神要重組,新隊長打算從內部提拔,您這……”
一個警衛,直接提拔當王牌特戰隊長?
這要在以前,說出來會被人笑掉大牙。
但現在?一人得道,雞犬升天,一切皆有可能。
馬謙臉上的笑容紋絲不動,只是眼底深處,極快地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嘲弄。
“別瞎傳,讓人聽見不好。”馬謙故作嚴肅,“我就是看最近房租降了,想換個大點的窩,改善改善生活。”
“哎喲,那也是大好事啊!馬哥,茍富貴,勿相忘啊!”
“一定一定,快去吃飯吧。”
馬謙客客氣氣地把人打發走,轉身朝基地大門走去。
看著他遠去的背影,剛才還滿臉諂媚的隊員,臉色瞬間垮了下來。
“呸!”
他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滿臉不屑,“神氣什么?不就是條會搖尾巴的狗嗎?抱上大腿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旁邊的同伴嚇得趕緊捂他的嘴,做賊似的四處張望:“祖宗!你不要命了?現在基地誰不知道他是劉總指的心腹?這話要是傳出去,你想跟金唱一個下場?!”
“我就是……憋屈!金隊怎么可能是內奸!秦隊更不可能!”
“噓!上面已經定性了!你呀,這些話就爛在肚子里吧!”
兩人罵罵咧咧,最終還是縮著脖子鉆進了食堂。
……
一輛半舊的黑色轎車駛出特情基地,融入了龍都灰蒙蒙的車流。
馬謙握著方向盤,眼神里的那股唯唯諾諾瞬間消失。
他掃了一眼后視鏡,確認沒有尾巴后車頭一轉,拐進了一處荒廢的工業園區。
車停在一間廢棄廠房背后。
馬謙從副駕儲物箱里抓起一條濕毛巾,對著自己的臉就開始瘋狂揉搓。
神奇,甚至驚悚的一幕發生了。
隨著他的動作,那張原本賊眉鼠眼的臉,骨骼仿佛在移位。
高聳的顴骨平了下去,原本縮著的下巴線條變得硬朗如鐵。
幾分鐘后,鏡子里出現了一張完全陌生的臉:濃眉大眼,棱角分明。
緊接著,他把手伸向頭頂。
“嘶啦。”
看起來毫無破綻的短發被一把扯下,原來是一頂假發。
接著是換車牌、換衣服。
整套動作行云流水,全過程沒超過五分鐘。
做完這一切,他重新發動汽車。
這一次,那輛半舊的黑色轎車像是一條滑溜的游魚,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城市的主干道中。
車子在龍都錯綜復雜的立交橋上繞了足足兩個小時。
最終,車頭一拐,鉆進了一處戒備森嚴的獨棟院落。
地下停車場,燈光慘白。
車停在了最角落的死角。
熄火,下車。
馬謙沒有急著走,而是繞到車后,一把拉開了后備箱。
“嗚!嗚嗚!!”
后備箱里,一個男人被五花大綁,嘴里塞著破布,正用一種要吃人的眼神死死瞪著他。
“兄弟,別這么深情地看著我。”
此時的馬謙,頂著那一頭板寸,咧嘴一笑,“我也想給你松松綁,讓你先洗個澡。但領導說了,做戲得做全套……咱都是奉命行事,體諒一下。”
“嗚嗚!!”
“行了,再忍一會。”
“砰!”
后備箱重重關上,把所有的憤怒和掙扎都鎖進了黑暗里。
緊接著,馬謙從口袋里掏出一張照片,貼在化妝鏡旁。
拿出專業的易容工具,對著照片,開始給自己“上妝”。
……
半小時后。
一個渾身糊滿黃泥、臉上胳膊上全是猙獰傷口和淤青的瘸腿男人,從停車場的消防通道里爬了出來。
那模樣,簡直比剛從亂葬崗爬出來的死人好不了多少。
如果是普通人受了這身傷,早就休克了。
但這瘸子精神頭好得很。
他罵罵咧咧地往地上吐了口帶血的唾沫,一瘸一拐地拖著腿,熟門熟路地鉆進了其中一棟樓的地下室。
走廊里光線昏暗,不過他像是熟知此處。
他拖著腿,停在了走廊盡頭。
這是一道審訊室的鐵門。
門沒鎖。
他推開門。
房間里燈火通明,空氣中飄著一股炸雞和可樂的味道。
一個看起來二十歲出頭的年輕人,正趴在桌子上捧著個平板電腦,聚精會神地刷著一部搞笑綜藝,時不時發出“哈哈”的傻笑。
桌子上,還擺著漢堡、雞翅、薯條的全家桶。
聽到開門聲,年輕人回頭一看,面露驚訝。
那神色,仿佛是在極力辨認著眼前渾身黃泥的男人。
不過,倒是這位瘸腿男人看起來更為驚訝。
他嘶了一聲,食指搓動下巴上那道駭人的刀疤舊痕,上上下下打量這年輕人好幾遍。
他眼睛里滿是問號,忍不住脖子下意識地向后一縮,身體后仰……
終于,忍不住開口:
“蘇誠?!”
“這才一個月不到,你他媽這是肥了兩圈啊?!”
“這臉都圓成盤子了……你是來坐月子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