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建國渾身血液都凝滯了一瞬。
“你再說一遍?!”
手機聽筒里,陳道行那急促的呼吸聲清晰可聞,像是在極力平復心底的驚濤駭浪。
短暫的沉默后。
他的聲音再次響起,一字一頓,清晰無比:
“軍令狀上寫著:他劉建軍要在一個月之內,動用一切非官方的特殊手段……”
“讓日國現任內閣倒臺,讓那個瘋癲的女首相……本人主動辭職下野!”
啊?!
蘇建國只覺得很好笑,他劉建軍這個玩笑,開的過分了。
他握著手機的手猛地一緊,那部紅色電話的外殼,不堪重負之下“咯吱”作響。
讓一國首相下臺?!
在一個月之內?!
就憑他和幾個的死忠護衛?!
這是何等狂妄!何等荒謬!
蘇建國嘴唇動了動。
電話那頭的陳道行似乎猜到了他的反應,聲音里帶上一絲苦澀和震動。
“而他要的賭注……蘇帥,您聽好了。”
“以此功勞,換取紅墻里的一個席位,外加……”
“任期之內,所有行為的司法豁免權!”
“啪嗒。”
宴會廳角落里,一聲輕響。
是蘇建國失手打翻了面前那杯已經涼透的黃酒。
琥珀色的酒液混著茶葉,潑灑在他那雙布滿老繭的手上。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紅墻席位!
司法豁免!
原來如此!
好大的胃口!
好一個劉建軍!這已經不是野心家了,這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政治瘋子!
“沒錯!他瘋了……他徹底瘋了!”電話那頭,陳道行同樣壓抑不住,低聲咒罵起來,“蘇帥,您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嗎?他這是在拿我們跟日國之間本就緊張的關系當柴火,燒他自已上位的這口大鍋!”
“他以為他是誰?神仙下凡?還是好萊塢電影里的超級特工?”
陳道行的聲音越說越激動。
“高市那家伙,就不是簡簡單單的一個瘋女人,她背后是一個執政D!是一個國家的權力中樞!憑他劉建軍手底下那幾條槍,還有所謂的私人情報,就想攪動一個主權國家的政壇?!”
“還讓對方那個老妖婆主動下臺?!他怎么不上天呢!”
“這要是傳出去,就是天大的國際笑話!是足以載入史冊的外交丑聞!”
陳道行說的每一個字,蘇建國都懂。
從理智上分析,這無疑是一個瘋子的癡人說夢,或者是一個毫無可行性的彌天大謊。
這成功率,無限接近于零。
但……
不知道為什么,蘇建國的心底,卻升起了一股讓他自已都感到可笑的預感。
他的腦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一個身影。
那個永遠穿著得體,戴著眼鏡,臉上總是掛著溫和謙遜笑容的男人……
但凡是其他人提出這個計劃,蘇建國都會像陳道行一樣,嗤之以鼻。
“但,這個人是劉建軍。”
蘇建國緩緩開口,吐出一口長氣。
電話那頭的陳道行,也沉默了。
是啊。
那個人,是劉建軍。
是一個為了往上爬,可以隱忍幾十年,把所有獠牙都藏起來的惡狼。
是一個在你看不到的陰影里,可以毫不猶豫地吞噬掉任何阻礙他道路的人的毒蛇。
他從不做沒有把握的事。
他從不打沒有準備的仗。
他就像一個最高明的獵手要么不動,一旦動了,必然是算準了時機、角度和力道,雷霆萬鈞,只求一擊斃命!
“道行?”
“嗯,蘇帥,您說。”
“這個計劃,紅墻那邊的人……批了?最后的票數是幾對幾?”
“除了我和老王反對,其他七個人都舉手同意了。”
蘇建國閉上了眼睛。
他懂了。
這是紅墻在權衡之后,下定決心的舉措。
他們和劉建軍開啟對賭了。
成了,你就是再造乾坤的功臣,你的條件可以談。
敗了,你就是咎由自取的罪人,國家不會為你承擔任何責任,你將身敗名裂,萬劫不復。
好一招置之死地而后生!
好一個,劉建軍!
“我知道了。”蘇建國睜開眼,眼底一片冰冷,“密切關注日國那邊的一切動向,任何風吹草動,立刻向我匯報。”
“是!”
掛斷電話,蘇建國將那部紅色手機揣回懷里。
他環視四周。
宴會廳里,依舊是笑語喧嘩。
王大炮正被幾個人灌酒,漲紅了臉大著舌頭吹牛。
李二牛已經喝高了,摟著一個戰友的脖子,又哭又笑地唱著當年的軍歌。
林文斌正恭敬地站在一邊,小心翼翼地給幾個腿腳不便的老兵倒茶。
一片祥和,一片溫暖。
幾十年的戰友情,在此刻發酵成了最醇厚的美酒。
可蘇建國的眼里,這片溫暖的景象,卻仿佛隔了一層冰冷的玻璃。
他的耳邊,再次回響起林文斌剛剛說的話。
姜若水二十年前的預言。
“他們日國會像切香腸一樣,一點點試探我們的底線!”
“唯一的解法,就是時刻準備著,把刀磨快!”
現在,有人把刀遞過去了。
只是遞刀的這個人,不是為了國家,而是為了他自已!
如今局面,貿然介入恐怕反而不利于大局。
只有先等關于劉建軍的消息傳回,屆時再做打算了。
……
與此同時。
日國,東京,成田國際機場。
一股淡淡海腥味,撲面而來。
劉建軍解開了西裝最上面的一顆紐扣,緩緩走下舷梯。
他沒有看周圍忙碌的地勤人員,也沒有看遠處那片燈火匯成的璀璨星海。
他的目光,平靜鎮定,落在了等候在舷梯下的七道身影上。
他們穿著最普通不過的深色外套,混在人流中毫不起眼,像是任何一家公司的外派職員。
但他們站立的姿態,穩如標槍。
沒有一絲多余的動作,沒有交頭接耳,只有七雙鷹隼般銳利的眼睛,死死鎖定著從飛機上走下的唯一目標。
劉建軍的腳步不疾不徐。
擦身而過時,他甚至沒有看領頭的心腹一眼,只是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吐出兩個字。
“找到了嗎?”
“核對無誤,劉老!對方挺有名氣的,就住在東京港區。”心腹同樣目不斜視,嘴唇微動。
“行,那就走吧。”
劉建軍一行八人,就這樣匯入熙熙攘攘的入境人群。
像幾滴水融入了大海,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