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門口的沈言心頭一驚,手指不小心在墻上劃出一道痕。
趙秀蓮剛才說的那番話,讓她心亂如麻。
自從穿越到這個時代,沈言就無比好奇,想知道自己究竟是為什么,跟當初的死對頭結婚。
甚至還生下三個孩子。
她曾幻想過,或許在十八年前,自己與霍宴行曾產生過一絲感情。
哪怕只是短暫的愛戀,就夠了。
可是,沈言完全沒有想過,她和霍宴行的結合,竟然是因為自己父親的挾恩圖報!
十多年前,霍玉良在學校下課的時候,遭遇到劫匪搶劫。
當時的他年輕氣盛,說什么也不肯給錢,直接惹惱了劫匪,挨了一頓毒打不說,還差點被害。
劫匪的刀子都快戳到霍玉良喉嚨的時候,是沈言是父親拿著手里的東西砸過去,才把刀子砸偏。
那就是那一次,沈言的父親救了霍玉良一條命。
當初,霍宴行才三歲,霍玉良就開玩笑說以后長大了,讓兩家的孩子結娃娃親。
卻不料,一語成讖。
沈言只覺得后背一陣冰冷,手腳發麻。
她再也不敢呆下去,害怕從霍宴行嘴里聽到什么自己無法接受的話。
其實,就算親耳聽到霍宴行說,當初跟她結婚是一場錯誤,也沒有什么大不了的。
再不情愿,如今兩人也已經是夫妻。
他們還共同孕育了三個孩子。
可是,沈言自己也不知道為什么,她在轉身的瞬間,會淚流滿面。
保鏢瞧見太太離開,急忙抬腿跟了上去。
路過病房門口的時候,還忍不住嘆了口氣。
這些豪門恩怨,還真是剪不斷,理還亂!
跑到樓下的沈言終于能痛痛快快地喘口氣,她抬手抹去眼角的淚痕,一個人站在花園里發呆。
怪不得,霍宴行和她結婚后,會把婚姻經營得一團糟。
怪不得,每次喬微出事,霍宴行都會下意識地向著對方。
這樣一來,似乎所有的一切都說得通了。
霍宴行受恩情脅迫。
無奈之下,才跟她結婚。
她從來都不是他心里想要的那個。
婚后對她的好,不過是丈夫對妻子的責任,以及,他內心深處的一點愧疚。
沈言終究是高估了自己。
她本以為,她早已經放下了。
可如今趙秀蓮那一番話,仿佛是撕開了一層遮羞布,讓沈言與霍宴行這兩人的婚姻,暴露出了最難堪的一面。
霍宴行這段時間對她的好,就像是一種施舍。
這讓她自尊心無比受挫。
病房內,霍宴行微微抬眸,直視著自己母親的眼睛。
“媽,誰跟你說,我不愛沈言?”
剛醞釀出眼淚來的趙秀蓮聽了這話,詫異抬眸。
“你這話是什么意思?”
坐在一旁的霍玉良都聽不下去了。
“老伴啊,宴行的意思是,他喜歡沈言,能跟沈言結婚,是他這輩子最開心最幸福的事!”
趙秀蓮立馬打斷。
“你胡說!”
“宴行,我是你親媽,知子莫若母!”
“以前的時候,你每次跟沈言撞見一起,你倆就能因為一點小事吵起來。這怎么算是喜歡呢?”
霍玉良嘆了口氣:“世界上有形形色色的人,每個人的性格不一樣,表達自己感情的方式不一樣。”
“有甜蜜如初的小情侶,就有吵吵鬧鬧的歡喜冤家。”
“鞋合不合適,只有腳知道。他們倆要是能分得開的話,早就離開了,還用得著等到現在?”
趙秀蓮很不服氣,剛想回懟,霍玉良又開口。
“秀蓮,感情的事情,合不合適只有當事人自己知道。”
“你以為,你眼睛里看到的,就一定是真的嗎?”
霍宴行全程安靜,期間還拿出手機給沈言發了條消息。
「到哪了?」
沈言沒有回復。
不知為何,霍宴行心里有種不好的預感。
他連忙打開沈言分享的打車行程頁面,卻發現對方早就抵達了醫院。
霍宴行意識到什么,急忙推開病房門,可外頭卻空無一人。
“爸,你在這陪陪我媽。”
“我去找找沈言。”
霍玉良擺了擺手:“去吧去吧,這里護士照顧得十分妥帖,不用擔心我們。”
霍宴行頭也不回地離開病房,趙秀蓮又心生不滿。
“你看看你看看,他就這么不愿意見到我嗎?”
霍玉良給她掖了掖被子。
“秀蓮,咱們已經老了,七十歲了。”
“你兒子都四十了。”
“他想過怎樣的生活,有他自己的打算,你不要總是像以前一樣,逼著他做這個,做那個。”
趙秀蓮一陣委屈:“可是明明從前,兒子很乖,很聽我話的啊。”
霍玉良唇角露出一抹笑:“你當真以為,他聽你的話?”
“以前你讓他放棄自己喜歡的數學競賽,轉頭參加英語競賽的那天,他做了什么,你知道嗎?”
趙秀蓮不高興地努了努嘴:“他打籃球不小心把腿摔骨折了,結果哪個競賽都參加不了。”
霍玉良輕輕搖頭。
“不是。那天我瞧他臉色不對,偷偷地跟了過去,才發現——”
他永遠忘不掉自己那天看到的場景。
世人眼中的學霸,自己最疼愛的兒子,竟然騎著機車,在荒涼的山地里以不要命的速度跟別人賽車!
那時候的霍宴行,臉上露出的,是他從未見過的桀驁不馴。
趙秀蓮聽后,整個人陷入沉思。
“這些事情,你怎么從來沒跟我提起?”
霍玉良瞥了她一眼,柔聲說。
“還不明白?他不愿做的事情,寧可用極端的方式去破壞,也不會妥協。”
“你現在,還要破壞他跟沈言嗎?”
霍宴行從保鏢口中得知沈言的下落后,焦急地跑下樓。
跑到花園的時候,卻恰好看到沈言在逗一只流浪小貓玩。
他眉間的皺紋,稍稍松散了一些。
鞋子踩進泥土里,任由細細的雨水落在額間,臉頰,此時他眼里只有她。
“沈言——”
幾乎是同一時間,沈言在追逐那只小貓的時候,忽然腳下一滑,霍宴行急忙沖上去摟住她的腰。
可沈言還是扭傷了腳踝。
他沉聲道:“怎么樣?”
沈言倒吸了一口冷氣:“疼。”
霍宴行當即攔腰將她抱起:“去拍片看看骨折沒有。”
沈言心頭,忽然一軟。
許多年前,她貪玩爬到樹上掏鳥窩的時候,不小心摔了下來。
霍宴行也像今天這樣,抱著她急急忙忙跑去醫院。
十來歲的霍宴行,和如今的他逐漸重合,眼前的男人,額間沁出了汗。
沈言下意識抬手,替他擦去額角的汗珠。
“別急,你都出汗了。”
男人腳步忽然一窒,詫異地抬眸看著她。
街邊,不知名商店正放著梁靜茹的《情歌》,旋律透過圍墻,傳了進來。
“時光是琥珀,淚一滴滴被反鎖。情書再不朽,也磨成沙漏……”
“命運好幽默,讓愛的人,都沉默。”
“一整個宇宙,換一顆紅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