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頭放了2張病床,中間有布隔著,不過這會兒布拉到了一起,沒有隔開。
靠近門口的病床上躺著一個孕婦,邊上還站著幾個人。
看穿著,衣服布料都挺好的,你有補丁,應該是有正經工作單位的,單位應該還不錯。
這也不奇怪,能進2人病房的,單靠錢還不行,肯定是有些背景,有些人脈關系。
否則,一般普通的職工家庭,也得擠在好些病床的病房里頭,就跟剛才路過的幾間婦產科病房一般。
“就這了,走吧,進去。”陳浩看了眼病房號,確定沒錯,扶著童倩往里走。
病房里的幾人看到進來的陳浩和童倩,目光打量過來。
“你倆是不是走錯病房了?”床上的孕婦開頭,一雙眼睛不斷打量陳浩和童倩。
語氣還不好。
“沒錯,就這,婦產科主任楊冬雪安排的,幾位同志要是有疑問,可以去問問。”陳浩道。
里頭的病床上放了些東西。
陳浩看著幾人,“這些是你們的東西?麻煩拿下。”
“是我們的,不好意思。”一個人馬上過去,把東西都拿走,放到一旁。
這人看樣子是另一個孕婦的男人,客氣的對陳浩道,“同志,怎么成語,在哪個單位工作?你愛人也是快要生了吧,這是第幾胎了?”
不等陳浩回答,他先自我介紹,“我叫涂磊,我媳婦也要生了,我和媳婦都在友誼商店工作。”
的確是另外一個孕婦的男人,說話時臉上帶著笑,客氣不少。
詢問人工作單位,名字時,知道先把自已的名字和工作單位介紹了。
“我叫陳浩,在生產隊搞副業。”陳浩簡短道。
生產隊?
涂磊愣了下,又仔細打量了陳浩和童倩,有些不敢相信。
在生產隊,意味著是農村人,農業戶口,可陳浩和童倩的穿著一點都不像,兩人身上的衣服很干凈利落,料子也很好。
再就是兩人的氣質看著也不像是農村人。
“那不就是農民嗎?你倆是農民,生娃跑到城里來做啥,為啥不就在農村生?”床上的孕婦,涂磊的媳婦開口道。
口無遮攔,言語里有很濃重的輕慢,剛剛還因為不能獨享病房,有些煩躁和不快,這會兒言語和臉色,都是輕視。
在這會兒,很多城里人的眼中,農村的人就不是人,巴不得后代跟農村人產生生殖隔離。
生殖隔離有兩種,一種是不同物種之間的生殖隔離,另外一種雖然是同一個物種,卻因為地理、環境等原因而出現的生殖障礙。
“別亂說,農村怎么就不能到城里生娃了?我看這位同志穿著挺好的,就是在農村,肯定也是穩定收入,到城里生娃正常,畢竟農村的醫療條件跟城里的醫院比,肯定還是差了些。”涂磊趕忙道。
陳浩有名氣,但也只是在相關的人員那有名氣,比方縣里的領導那,省里的領導那,很多人還是不知道陳浩的名字。
就是紅旗生產隊,搞分田到戶有了名氣,上了報紙和新聞,引起不小的討論,但過了些天后,好多人也只知道有個生產隊搞了分田到戶,并不一定能記起來是紅旗生產隊。
“好啥好,肯定是打腫臉充胖子,要到市里的醫院來,特意翻了身好的衣服,怕丟人,說不定還是找人借的。”涂磊媳婦嘀咕了聲,“這不就跟過年過節,走親訪友一樣,得穿的體面些才行。”
雖是在嘀咕,但房間不大,離著近,陳浩和童倩也能聽到。
“不好意思,我愛人的話,你倆別當真,她這人就是這個性子,跟我說話也是這樣。”涂磊很尷尬,朝陳浩歉意的笑了笑。
“有些動物嘴里能說人話,有些人嘴里能說些禽獸的話,這個正常,我能理解。”陳浩道。
友誼商店比普通百貨店和商場門檻高,但不至于說得罪不起。
只要不是機關單位的領導,陳浩都能懟一懟。
“你這是在罵人,罵我是禽獸?”涂磊的媳婦回過味,也不躺著了,做起來,要辯一辯。
涂磊趕忙去攔,勸著。
“我去下面,把東西拿上來。”陳浩扶著童倩坐下后,說道。
“都拿上來嗎?”童倩道,“我跟你一起下去拿吧。”
“都拿上來,剛楊主任不說了嗎?你這是第三胎,跟頭胎的不一樣,隨時都可能發作,然后生下來,就一直住著吧,東西都拿上來,啥時候生了,啥時候再走。”陳浩道,“你一個孕婦,跟著我拿東西,那不是幫倒忙嗎?這點累算什么,等生了娃,多給我些甜頭就成。\"
本想著到酒店提前住著,但沒想到直接就住進了病房里頭。
病房里頭沒有衛生間,洗漱都不方便。
幾十年后,醫療費用一直被詬病,但實事求是的說,醫療環境的確提升了不少,獨立的病房雖說仍舊難求,但普通群眾也還是有機會能享受的到。
車就停在醫院里頭,陳浩下去,遞了一包紅雙喜香煙,請一個空閑的門衛,兩人多費了些力氣,一次就把東西全搬到了病房里頭。
臨走的時候,門衛還客氣的跟陳浩招呼,有啥事跟他說聲就行,他隨時都在。
客氣的很。
一包紅雙喜要9毛錢,只是幫著拿些東西,往病房送一趟,就得了包這么貴的煙,這樣的好事,這樣闊氣的人,誰不喜歡?
“拿了這么多東西過來,還有沒有東西要拿?我下去一起幫你拿。”涂磊主動道。
陳浩拿過來的東西是真多,比他拿的都齊全。
就連棉絮,也拿了一床過來,還有奶粉,奶瓶,這都是老外喜歡用的東西,沒想到陳浩這樣從農村過來的人,居然也準備了這類東西。
他家也沒準備。
“多謝了,都拿過來了。”陳浩道。
他摸出煙,給涂磊遞了一根,“煙夾著吧,出去再抽,孕婦聞不得煙,小娃子聞多了煙味也不好。”
“行,等會兒出去再抽。”涂磊把煙夾在耳朵上。
就這一會兒的功夫,幾句話,他覺著陳浩這人跟接觸的普通人不一樣,不止是跟見過的農民不一樣,就是跟很多單位的職工都不一樣。
很自信,而且有領導的氣質。
“你上趕著湊過去干啥,有那空閑,去食堂弄些吃的過來,我肚子餓了。”涂磊的媳婦氣道。
自已男人身段放的太低了。
再有,陳浩夫妻倆是不是沒聽說過友誼商店,知道他倆在友誼商店工作,居然都不知道主動詢問。
一點羨慕的意思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