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振江也提著工具箱從自已車上下來,二話不說就蹲到張福寬的車輪旁查看。
泥水很快浸濕了他的褲腿。
“怎么樣,李師傅?”何衛國問。
李振江抹了把臉上的雨水,抬起頭:
“問題不大,不像機械故障。”
“就是這鬼地方泥太黏,輪子附著力不夠,半陷住了。”
“加上這段路有個小斜坡,車重,光靠它自已怕是不容易上來。”
“推車!”雷剛立刻回頭喊了一聲。
王鐵牛、陳建國、郭大河、韓冬、劉曉宇都迅速聚攏過來。
“大家聽我指揮!”雷剛快速觀察了一下地形和車輛姿態:
“鐵牛、建國,你們倆到車尾正后方,準備主要發力。”
“大河、韓冬,你們到左側后輪旁邊幫著推,注意腳下別滑倒。”
“曉宇,你去駕駛室,聽張師傅指揮,準備配合掛擋松離合。”
“劉勝利,警戒周圍!”
命令清晰果斷,人員立刻各就各位。何衛國則和李振江、趙友田站到稍遠一點的地方,既能觀察全局,也避免人多添亂。
王鐵牛往手心里吐了口唾沫,搓了搓,和陳建國一起抵住了冰冷的車尾。
“一、二、三——走你!”
幾人同時發力,脖頸上青筋畢露。
車輪在泥地里空轉了幾下,甩出大量泥漿,車身只是輕微晃動。
“停!”張福寬在駕駛室里喊:
“輪子打滑!”
“曉宇,聽我口令,我讓你慢松離合你再松,盡量找抓地力!”
“再來!準備——推!”雷剛再次下令。
這一次,幾人憋足了勁,王鐵牛喉嚨里甚至發出一聲低吼。
劉曉宇在張福寬的指揮下,極其緩慢地配合著松離合給油。
“動了!慢點慢點!好,有抓地力了!給點油!”
張福寬緊盯著前方和感覺著車身的反饋。
泥濘中,沉重的卡車終于發出低吼,向后滑動了一點,然后猛地向前一躥,掙脫了泥濘的束縛,爬上了相對硬實一些的路面。
“呼——!”
推車的幾個人這才松了口氣,直起腰,互相看著對方濺滿泥點的臉和濕透的衣服,都笑了起來。
“快,都上車,別淋雨著涼了!”
何衛國趕緊招呼:
“鐵牛,建國,你們幾個趕緊把濕外套脫了,車上有干毛巾先擦擦!”
眾人迅速回到各自車上。
何衛國看著重新啟動跟上的車隊,心里踏實了些。
他對著旁邊擦拭臉上泥水的劉勝利說:
“還好,不是大毛病。這種路上,小麻煩怕是少不了。”
劉勝利點點頭:
“是啊,科長。”
“不過咱這隊伍,人心齊,啥麻煩都不怕。”
雨漸漸停了,但天色依然陰沉。車隊繼續前行,速度不快。
下午四點多,前方出現了一個規模稍大些的檢查站,不再是簡單的木桿,而是有了磚石結構的崗亭,旁邊還停著一輛跨斗摩托。
檢查人員也多了幾個,除了戴紅袖章的,還有兩個穿著正式制服、挎著手槍的干部模樣的人。
何衛國心里一緊,示意車隊減速停車。
他整理了一下表情,拿著文件袋下車。
這次盤查明顯嚴格了許多。
不僅仔細核對了每一份文件,還詳細詢問了出發時間、計劃路線、目的地具體單位、聯系人姓名職務。
那名挎著手槍的干部目光銳利地在何衛國臉上和車隊之間來回掃視。
“特種鋼材?什么規格型號?計劃調撥單號是多少?”干部突然發問。
何衛國心頭一跳,但臉上維持著鎮定,他早就準備了應對:
“同志,具體規格型號是廠里技術科定的,單子不在我這兒,到了地方對方會提供詳細清單核對。”
“我們是先遣運輸隊,主要負責路況勘察和前期協調,重型設備和詳細文件由后續車隊帶來。”
“調撥單號……您稍等,我看看介紹信附件上有沒有注明……”
他假裝低頭翻找文件,實際上是在拖延和觀察對方反應。
幸運的是,或許是何衛國的鎮定和齊全的“正規”手續起了作用,或許是對紅星軋鋼廠這塊牌子的某種信任,那名干部并沒有繼續深究型號問題。
他又去抽查了中間一輛車,看了看車廂里的“工具配件”,沒發現什么破綻。
“路上小心,北邊有些地段不太平,盡量別走夜路。”
干部將文件遞還,語氣比剛才緩和了一些,但依然帶著公事公辦的嚴肅。
“謝謝同志提醒!”何衛國接過文件,這次他沒再試圖遞煙。
回到車上,何衛國才發現自已后背出了一層細汗。
現在他們也改變了策略,何衛國作為頭車,劉勝利被安排到了何衛國的副駕,以防各種突發情況。
劉勝利低聲道:“這關查得嚴。”
“嗯,”
何衛國發動車子:
“越往北,檢查嚴是正常的。”
“記住他們的提醒,咱們今天早點找地方歇腳,不走夜路。”
傍晚時分,車隊在一個縣城邊緣的“司機之家”停了下來。
條件更差,大通鋪更加擁擠,但好處是院子大,停車方便,而且住的都是天南地北的司機,消息相對靈通。
安頓好車輛人員,何衛國在簡陋的食堂吃飯時,聽到旁邊桌幾個同樣風塵仆仆的司機在低聲交談。
“……聽說老毛子那邊邊境最近也緊,咱們這邊查得嚴,他們那邊估計也不松快。”
“誰說不是呢,這年月……唉,跑車難啊。”
“你們聽說了沒?北邊老林子那邊,前陣子好像有車被劫了……”
“噓!小聲點!莫談國事!吃飯吃飯!”
何衛國心中凜然,但面上不動聲色,只是默默地喝完了碗里的棒子面粥。
(最近有點卡文,寫的不好,見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