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夫人贊同地點了點頭。
倒不是她女兒不好，而是那位衛國公夫人眼光實在太高。
況且，齊大非偶。
國公府的門第看著光鮮，內里水深。
女兒這性子若真嫁過去，怕不是要被那些規矩條框憋悶死，還要被衛國公夫人那個挑剔的婆婆磋磨死。
相比之下，永昌伯府門第相當，邱二公子瞧著也還溫和，已是極好的選擇了。
她嗔怪地看了女兒一眼：“行了，反正如今和永昌伯府議親已經快定下來了，管她什么心思呢，你稱病不去便是。”
“啊？”祝紅玉一聽就不樂意了。
“憑什么呀？她帖子都下了，點名要見我，我倒躲起來裝病？傳出去，倒像是我怕了她似的。”
她眼珠一轉，抱著母親的胳膊輕輕搖晃，撒起了嬌：“娘~您不是常說咱們行得正坐得直，不怕人看嗎？況且和永昌伯府的事兒就差臨門一腳了，定下來后您肯定又要把我拘在家里學規矩。趁著還能松快幾日，讓我去瞧瞧國公府的氣派嘛，就當開開眼。”
若是稱病，娘親定會將她看得嚴嚴實實，她這幾日籌劃好的跑馬出游可就全泡湯了。
祝夫人被她搖得心軟，又想著女兒的話不無道理。
永昌伯府的親事眼看就要落定，此時若刻意避而不見反倒顯得小家子氣，萬一傳出去被誤會是輕視國公府，更不好。
罷了，去見見也好。
親眼讓那位眼高于頂的國公夫人瞧瞧自家女兒并非她想象中那般合適，興許也就息了那不知有沒有的念頭。
“你這丫頭，總有你的道理。”祝夫人無奈地點了點女兒的額頭，“去可以，但不許亂跑，不許亂說話，跟緊我，知道嗎？”
“知道啦！娘最好了！”祝紅玉立刻眉開眼笑。
很快母女二人就換了得體的衣裳，乘著馬車到了衛國公府。
一路被引至花廳，竇淑容已端坐主位等候。
祝夫人帶著女兒規規矩矩行禮。
竇淑容的目光在祝紅玉進門時便已牢牢定在她身上。
祝紅玉穿著一身鵝黃繡纏枝蓮的衫裙，身量高挑勻稱，行禮不卑不亢。
一張臉明艷照人，眉宇間帶著一股尋常閨秀少有的勃勃生氣，眼神清澈透亮，顧盼間神采飛揚。
竇淑容心中先是一動。
模樣身段倒是出挑，瞧著也健康，不似那等風吹就倒的病美人。
單看外表配她家明鏡倒也不算辱沒。
她臉色不由緩和了些，賜了座。
寒暄幾句，竇淑容便轉向祝紅玉，臉上帶著矜持的笑意：“早聞祝小姐風儀獨特，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不知小姐平日里都有些什么喜好？讀些什么書？或是擅長些什么技藝？”
她問得尋常，祝夫人卻捏了一把汗。
她沒猜錯，國公夫人今日將她們母女二人請來真的是對女兒別有所圖。
可女兒究竟做了什么，入了她的眼？
祝紅玉見問到自己，大大方方回道：“回國公夫人，我閑時喜歡騎馬射箭，活動活動筋骨。書也讀一些，不過多是些游記雜談、兵法戰策，詩詞歌賦只是略通。女紅不太擅長，勉強能縫個香囊罷了。”
竇淑容聽完臉上的笑意幾乎掛不住了。
騎馬射箭？那是大家閨秀該做的事嗎？
拋頭露面，不成體統。
兵法戰策？女子讀那些作甚？
游記雜談，更是閑書！
女紅還不精，簡直是毫無閨閣女子應有的貞靜賢淑。
原本看祝紅玉外貌生出的那點滿意，瞬間被這“離經叛道”的愛好沖刷得七零八落。
這樣的女子如何能安安分分待在深宅后院相夫教子？如何能打理好國公府復雜的人際往來？
只怕是個惹禍的好苗子。
竇淑容心中不悅卻不好立刻發作，只勉強維持著表面的客氣，淡淡道：“祝小姐倒是性情活潑。”
話聽著像是夸贊，但語氣里的冷淡在場的人都能聽出來。
她隨即轉向侍立一旁的嬤嬤，吩咐道：“去請二姑娘過來，陪祝小姐去園子里逛逛，賞賞花。我與祝夫人再說會兒話。”
“是。”嬤嬤應下后，很快便將二房的裴蕪請了過來。
“見過大伯母。”十歲的裴蕪乖巧行禮。
竇淑容對侄女的態度和藹了些許：“阿蕪，你帶祝家姐姐去園子里走走吧。”
“是。”裴蕪應下后，走到祝紅玉面前好奇地打量著這位漂亮的陌生姐姐。
“姐姐，我帶你去賞花。”
祝紅玉倒不介意竇淑容的態度，反而覺得松了口氣。
跟這位高高在上、眼神挑剔的國公夫人說話，實在累得慌。
她起身對母親和竇淑容行禮告退，便跟著小裴蕪出了花廳。
祝家母女被請到國公府的事情，裴明鏡第一時間便知道了。
母親突然請祝家母女過府，用意他心知肚明。
他怕母親那挑剔的性子見了阿玉說出什么不中聽的話，讓她受了委屈。
想了想，他當即讓江蘺把前幾日找來的話本子還有一套特意搜羅來的小巧精致的彩繪《山海經》異獸圖冊以及幾個湊數的小首飾。
“你去尋阿蕪。”他對江蘺低聲道。
“就說是我前些日子尋的新奇小玩意兒，讓她拿著玩。記住，一定要當著祝大小姐的面送出去，讓她也看到里邊的東西。”
阿蕪懼怕他母親，看到話本子定然不敢留，只要發現祝紅玉喜歡，就一定會轉手送給祝紅玉讓她拿走。
江蘺接過匣子領命而去。
花園里，裴蕪正帶著祝紅玉看幾株開得正好的秋海棠。
小姑娘雖然年紀小，但口齒伶俐，介紹起園中景致來頭頭是道。
正說著，江蘺便來了。
他按照裴明鏡的吩咐把東西當著祝紅玉的面打開，笑道：“二小姐，這是大少爺給您尋來解悶的小玩意。”
翻了翻，她對話本子不感興趣，倒是對那些亮晶晶的首飾愛不釋手。
祝紅玉看到那本彩繪的《山海經》異獸圖冊眼前一亮。
這畫冊她苦尋已久，沒想到竟然落在了衛國公府大少爺的手里。
見祝紅玉眼中流露出不加掩飾的喜愛之色，裴蕪眨了眨大眼睛，立刻有了主意。
她拿起那本畫冊又翻了翻底下幾本嶄新的話本子，抬頭對祝紅玉笑道：“祝姐姐，你喜歡這個？那送你好了！我瞧著這幾本也挺有趣的。”
祝紅玉聞言一愣，有些不好意思地推拒：“這怎么好？這是你堂兄送給你的東西，我怎能拿走？況且這畫冊瞧著印制精美，定是難得的。”
裴蕪卻擺擺手，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帶著點小女孩分享秘密的語氣：“哎呀，祝姐姐你有所不知。這些東西其實大堂兄送來，我也不敢留呢。”
“嗯？”祝紅玉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