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晚心中一動,一個念頭涌上心頭。
她看著秦老爺子,認真地說道::“秦爺爺,謝謝您。以后,如果您不嫌棄,我就叫您一聲秦爺爺,把我當您的孫女看,好不好?”
這話比任何禮物都讓秦老爺子感到熨帖和歡喜。
他眼睛一亮,連連拍著沈晚的手背,聲音哽咽:“好!好!爺爺怎么會嫌棄?我老頭子求之不得!晚晚,你比我親孫女還要貼心!”
沈晚微微一笑,眼中帶著暖意:“秦爺爺,以后您要是想我了,或者身體有什么不舒服,隨時給我打電話。我一有空就來看您。”
老爺子連連點頭,眼眶也有些發熱:“哎!好孩子!好孫女!”
老爺子說辦就辦,雷厲風行,很快就讓司機把能做房產公證的同志請到了家里。
秦悅正在客廳里生悶氣,突然看見幾個提著公文包的陌生人徑直走進來,她立刻跳起來攔住:“喂!你們誰啊?誰讓你們隨便進別人家的?”
為首一位戴著眼鏡、看起來斯斯文文的同志禮貌地說道:“同志你好,我們是秦老爺子請來的,來做房產贈與公證的。”
聽到老爺子這就要把房子過戶給沈晚,秦悅腦子“嗡”的一聲,爺爺竟然來真的,而且動作這么快!
她氣得渾身發抖,臉色一陣青一陣白,胸膛劇烈起伏,“都給我滾出去!”
不過,就在這時,霍沉舟被老爺子支使下來接人,他步履沉穩地走下樓梯,目光掃過僵持的幾人。
秦悅看到霍沉舟,更覺屈辱和憤恨。
當霍沉舟面無表情地帶著公證人員準備上樓,路過她身邊時,秦悅再也按捺不住,冷不丁譏諷道:“霍沉舟!你一個大男人,還是個軍官,如今倒是靠著沈晚吃起軟飯來了?怎么,她靠賣弄醫術攀上我爺爺,得了這么大一套房子,你是不是覺得特別光榮啊?你要是個男人,有點骨氣,就別靠女人拿好處!”
霍沉舟停下腳步,轉過身,看向秦悅。
秦悅被那眼神中毫不掩飾的冷厲與警告刺得心頭一悸,腿下意識就要發軟,但她死死掐住手心,強迫自己站穩,不肯認輸。
霍沉舟淡淡開口:“我作為她的丈夫,無論她做什么,我都會無條件支持。”
秦悅看著他們消失在樓梯轉角的身影,渾身的力氣仿佛被瞬間抽空,身子一晃,無力地跌坐在沙發上。
聽到霍沉舟護短的話,秦悅心中的悲戚如同潮水般涌來。
如果林博也能像霍沉舟護著沈晚那樣,無條件地站在她這邊,該有多好。
*
公證人員站在床前,開始介紹過戶流程:
“根據你們自愿達成的房產贈與協議,我們現在依法進行公證。請確認贈與房產的地址、面積及產權歸屬清晰無誤。隨后,贈與方與被贈與方需分別在指定位置簽字、按手印,我們將全程記錄并出具公證書。此公證書具有法律效力,標志著該房產贈與關系的正式確立。請問雙方對贈與條款是否有任何疑問?”
秦老爺子:“沒有。”
沈晚看了一眼他,也鄭重地點頭:“沒有。”
“好的,”公證人員示意助手拿出準備好的文件,“那么,請雙方分別確認這份《房產自愿贈與協議書》上的所有條款,尤其是房產信息部分。”
秦老爺子接過文件,看也沒看,直接找到簽名處,拿起筆,毫不猶豫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又接過印泥,重重地按下了手印。
沈晚接過文件,簡單閱讀了條款,確認無誤后,也在指定的位置,一筆一劃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并按下了手印。
公證人員將兩份文件并排放置,對照無誤后,從隨身的公文包中取出正式公證書,一式三份,分別遞給秦老爺子和沈晚各一份,公證處留存一份。
“現在,我正式宣布,房產贈與關系經公證,合法有效。從此刻起,該房產的完全所有權歸屬沈晚同志所有。公證書是您行使所有權的最重要憑證,請妥善保管。”
公證人員說完,與助手一起整理好所有文件,禮貌地告辭。
經過這一套嚴謹而高效的流程,這套房子,在法律意義上,徹底、無可爭議地過戶給了沈晚。
從今以后,無論沈晚是自住、出租、出售,或是做任何其他處置,都完全是她個人的權利,旁人沒有資格去管。
沈晚和霍沉舟又陪老爺子吃了頓晚飯,直到夜色漸深才告辭離開。
秦振邦回家后,這才聽說父親竟然把東北那套老院子送給了沈晚,他先是皺了皺眉,覺得父親行事有些沖動。
但轉念一想,過戶手續都已辦妥,老爺子一把年紀了,開心最重要,隨他去吧。
何況那套房子對秦家來說也就是九牛一毛,秦振邦并未感到心疼。
秦衛東聽說嫂子得了套房子,也挺高興,全家上下,恐怕只有秦悅一個人快被氣瘋了。
......
既然房子已經是自己的了,沈晚便抽時間去看一看,她和霍沉舟一起開車去的,這輛小轎車所幸被撞得不算太嚴重,昨天剛被修好。
房子采光極好,地板是刷著清漆的寬條松木地板,客廳一側連接著兩間臥室,同樣寬敞,廚房是獨立的,面積不小,院子里還有一間小小的雜物房,可以存放不少東西。
整棟房子保養得相當不錯,結構穩固,沒有潮氣,只是內部的墻紙有些褪色,一些老家具略顯笨重。
“老爺子對你是真的好,這么好的房子送給你了。”霍沉舟看了一圈,對沈晚說道。
沈晚心中滿是暖意:“是啊,秦爺爺是真的把我當成自家小輩疼了。”
“那這套房子,你有什么打算?”霍沉舟問道。
沈晚想了想:“我們平常都住在部隊,這邊一年也來不了幾次。就先好好打掃收拾出來,添置些必要的東西吧。”
雖然這房子要是租出去,一個月租金肯定很可觀,但現在沈晚也不缺那份錢。這套房子是秦爺爺的心意,如果租出去給陌生人住,反而是糟蹋了老人家的這份心,所以沈晚只打算自留。
霍沉舟沒有什么意見。
沈晚和霍沉舟打算去外面的供銷社買些掃帚、抹布、水桶之類的打掃工具。
剛走出院子沒幾步,隔壁院子正在掃地的一個大嬸就停下了動作,一臉警惕地叫住了他們:“哎,你們是誰啊?”
沈晚客氣地答道:“我是這房子的房主。怎么了,有什么事嗎?”
那大嬸臉上立刻露出懷疑的神色,上下打量著穿著體面、相貌出眾的兩人:“房主?怎么可能?我記得清清楚楚,這房子是秦家老爺子的,好些年了,平時根本沒人來住。你們到底是誰啊?”
沈晚有些無語,耐著性子解釋道:“大嬸,這房子確實是秦老爺子的。但他老人家已經把房子送給我了,剛剛才辦完手續。您想,我要是沒有經過秦爺爺同意,怎么可能有鑰匙開門進來呢?”
“送給你了?!”大嬸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滿臉的不可思議,仿佛聽到了天方夜譚,“這么好的一套房子,說送人就送人了?”
沈晚見她沒完沒了,不悅地擰起了眉頭:“大嬸,還有別的事嗎?我們還要去買東西。”
大嬸這才回過神,連忙擺手:“哦哦,沒事了,沒事了,你們忙,你們忙。”
沈晚不再多說,和霍沉舟一起轉身離開。
剛才來的路上看見街口就有一個供銷社,離得不遠,兩人決定步行過去,就不開車了。
大嬸拄著掃帚,看著兩人并肩離去的背影,忍不住小聲嘟囔:“嘖,也不知道這兩人跟秦老爺子是什么關系,親孫子孫女也不過如此了吧?這么好的一套房子,說送就送了,真是……”
這時,身后的屋門被輕輕推開,一位裹著厚實羊毛開衫、臉色略顯蒼白卻難掩秀美的婦人走了出來,她聲音輕柔,帶著點中氣不足:“張嬸,你剛才和誰說話呢?”
大嬸趕緊回過頭,臉上堆起笑:“夫人,是隔壁來新主人了!剛才那對小夫妻,說是秦老爺子把這套房子送給他們了!我瞅著那男的一身軍裝,氣度不凡,女的也俊得很!”
美婦人聞言,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神色未見多大波動,似乎對鄰居是誰并不太關心。
她緊了緊身上的羊毛衫,輕聲吩咐道:“一會兒王太太她們要過來打牌,你去準備些茶水和點心吧,用先生昨天帶回來的那罐龍井。”
“哎,好嘞,我這就去準備。”張嬸趕緊應下,轉身進了屋。
另一邊,沈晚和霍沉舟已經走到了街口的供銷社。
里面貨物還算齊全,他們采購了一些眼下急需的清潔用品,如抹布、掃帚、水桶、肥皂,又買了幾斤上好耐燒的煤塊和引火柴,準備先把屋里的壁爐生起來驅驅寒氣,考慮到要簡單收拾,沈晚還挑了兩個結實的搪瓷盆和暖水瓶。
回到小院,正好有好幾個富太太站在隔壁門口,正準備進門。
她們看見沈晚和霍沉舟這兩個陌生面孔,拎著大包小包的生活用品,徑直走進了旁邊那棟空了十幾年的老房子,心中還是有些驚訝的,猜測這兩人是誰。
沈晚和霍沉舟走進房子里后,就開始簡單的清掃,霍沉舟力氣大,負責將那些過于笨重老舊的家具挪到一邊,清掃積攢了多年的灰塵和蛛網,沈晚則用濕抹布仔細擦拭窗臺、壁爐臺和還能用的木質表面。
兩人配合默契,效率頗高。
不一會兒,壁爐里便生起了火,橘紅色的火焰跳躍著,木柴發出噼啪的輕響,驅散著屋內沉積的陰冷寒氣,溫暖逐漸彌漫開來。
此時,隔壁客廳內,幾位富太太已經圍坐在鋪著墨綠色絲絨桌布的麻將桌前,“嘩啦啦”的洗牌聲清脆悅耳。
張嬸將準備好的龍井茶和幾碟精致的杏仁酥、棗泥糕放在一旁的小圓桌上,便退下了。
王太太摸了一張牌,抬眼看了看坐在對面的那位美婦人,忍不住關切地開口道:“玉珍啊,你這都病了一個冬天了,咳嗽總不見好,臉色也差,找醫生瞧了沒?總不能一直這么拖著呀。”
董玉珍神色懨懨地打出一張牌:“瞧是瞧了,那些西醫只會開藥,藥片吃了一籮筐,興許等天氣徹底暖和起來,自己就能好了吧。”
她說著,又忍不住掩嘴輕咳了兩聲。
王太太聽了直搖頭:“那也不能干等著呀!西醫看不好,說不定是沒遇到對路的中醫。我正好認識一位祖傳的老先生,醫術了得,尤其擅長調理你這種虛寒久咳的毛病。要不改天我請他來給你瞧瞧?”
董玉珍只是勉強笑了笑,并未接話,顯然對再看醫生興致不高。
王太太見她這樣,便轉了話題,興致勃勃地說:“對了,聽說友誼飯店最近新推出了什么藥膳宴,宣傳得可好了,說是請了高人指點,又好吃又養人。咱們姐妹幾個晚上一起去嘗嘗鮮?”
董玉珍婉拒道:“算了,我沒胃口,怕掃了你們的興。而且,我表姐從滬上過來了,晚上我得陪她吃飯。”
“你表姐?”王太太想了想,“就是那個在滬上開醫館的裴家太太?”
“嗯,就是她。”董玉珍點頭。
“她怎么突然有空到咱們這兒來了?”王太太隨口問道。
董玉珍微微蹙眉:“我也不太清楚。她沒說具體,只說是來找人的。”
沈晚和霍沉舟花了三個小時,把老房子從里到外徹底打掃了一番。
沈晚捶了捶酸痛的腰,看著外面已經黑透的天色:“天都黑了,小川還在家呢,咱走吧。”
霍沉舟把掃帚、水桶等工具收拾好,整齊地放在墻角:“嗯,今天也收拾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下次再來。”
兩人鎖好門,正準備上車離開,身后不遠處突然傳來一聲帶著遲疑和激動的呼喚:“晚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