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眾人注視下，凌川不慌不忙地起身，對著那名官員悠然問道：“敢問這位大人尊姓大名？”
他其實早從卷宗中得知此人乃是黃黨爪牙，此刻卻故作不知。
那官員一怔，在場眾人也都面露疑惑，不明白凌川為何不為自己辯解，反倒問起對方名諱。
“鄙人戶部員外郎何守仁！”官員傲然答道，下巴微揚，“凌將軍有何指教？”
凌川點頭，又問道：“那敢問何大人，可是家中排行老三？”
“我乃家中獨子！”何守仁不耐煩地回道，眉頭緊皺。
“守仁，確實是好名字！”凌川忽然語氣一轉(zhuǎn)，目光銳利如刀，“看來在你心目中，根本沒有忠孝二字！我實在不明白，你這等不忠不孝之徒，怎敢在陛下面前指手畫腳？又有何顏面茍活于世？”
此言一出，滿座嘩然。
就連最擅辯駁的文官也都勃然變色，皇帝更是強忍著笑意，顯然沒想到凌川的嘴皮子也這么厲害。
何守仁更是氣得臉色鐵青，指著凌川呵斥：“你、你強詞奪理……顛倒黑白，簡直就是欲加之罪！”
看著何守仁氣急敗壞的模樣，凌川反而展顏一笑：“沒想到何大人竟然知道‘欲加之罪’一詞，倒是難得！”
在場眾人無不聽出這話中深意，暗自交換著眼色。
經(jīng)此一番交鋒，所有人都給凌川貼上了同一個標(biāo)簽——此子，不好惹！
何守仁的臉色頓時變得極為難看，整張臉扭曲得如同揉皺的紙張。他胸口劇烈起伏，伸出的手指因憤怒而不住顫抖，厲聲喝道：“凌川，你……你莫非就只會逞這口舌之快？”
凌川卻依舊從容不迫，唇角甚至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何大人誤會了，咬文嚼字恰恰是凌某最不擅長的。怎么，何大人是想見識見識凌某真正擅長的本事？”
他右手看似隨意地搭在腰間戰(zhàn)刀的刀柄上，指節(jié)有節(jié)奏地輕叩著冰冷的金屬。
何守仁眼中閃過一絲驚懼，但想到身后有黃千滸和顧承均撐腰，若是就此退縮，往后在朝堂上怕是再無立足之地。
他強自鎮(zhèn)定，色厲內(nèi)荏地斥道：“你個戴甲莽夫，簡直粗鄙不堪！與你講道理，簡直是對牛彈琴！”
這番話不僅讓凌川眼神驟冷，就連兵部尚書耿云旌、崔鑒等武將的臉色也都沉了下來。
凌川目光如電，直刺何守仁：“何大人既然如此能言善辯，不如就請你去北疆邊境，與那胡羯主帥拓跋桀講講道理？想必以你這三寸不爛之舌，定能說得他十萬鐵騎乖乖退兵！”
“你……”何守仁被噎得面色由青轉(zhuǎn)白，一時語塞。
凌川不再看他，轉(zhuǎn)而面向滿朝文武，聲音鏗鏘有力：“在我北疆軍中，有個代代相傳的規(guī)矩。每逢大戰(zhàn)前夕，全軍將士必共飲一碗壯行酒。有人說這是為了給新兵壯膽，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那是壯行酒，因為這一碗酒下去，就意味著很多人再也無法活著走下戰(zhàn)場！”
他端起面前的酒杯，暗紅色的酒液在燭光下泛著幽深的光澤：“我將這酒取名狼血，就是要告訴每一個將士，那個以狼為圖騰的民族并不可怕！戰(zhàn)前先飲一碗狼血，戰(zhàn)場上必斬盡胡羯狼騎！”
“好！好一個先飲狼血，再斬狼騎！”皇帝適時接過話頭，撫掌贊嘆。
他親自端起酒杯站起身，朗聲道：“諸位愛卿，凌川是朕親封的鎮(zhèn)北將軍，他的赫赫戰(zhàn)功想必諸位都有耳聞。今日，就讓我們共飲此杯，預(yù)祝北疆將士屢戰(zhàn)屢勝，驅(qū)除虎狼！”
有皇帝帶頭，滿朝文武無論情愿與否，都只得舉杯起身。
大和使團的雪姬公主與長谷川也只得隨眾舉杯，只是雪姬在舉杯時，纖指微微發(fā)白，顯是強忍著怒意。
她身后的孤冥與鏡千瀧更是面罩寒霜，眼神冷厲如刀，右手始終按在刀柄上。
然而一杯酒下肚，大殿內(nèi)頓時響起此起彼伏的咳嗽聲。
這狼血酒性極烈，灼熱的酒液如同火焰般燒過喉嚨，許多文官被嗆得滿臉通紅，喘息不止，更有甚者連連拍打著胸口。
“不好，這酒有毒！”不知是誰驚呼一聲，殿內(nèi)頓時一片嘩然。
燭光搖曳中，眾人面面相覷，臉上都帶著驚疑不定的神色。
盡管多數(shù)人都不信凌川會在酒中下毒，但那火燒般的灼熱感實在太過猛烈，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凌川身上。
何守仁趁機發(fā)難，滿臉通紅地指著凌川喝道：“凌川，你好大的膽子！竟敢在御酒中下毒，意圖謀害圣上！來人啊，將他拿下！”
凌川卻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只是在眾目睽睽之下，將杯中狼血倒入口中，一飲而盡。
皇帝一個凌厲的眼神掃過去，何守仁立刻噤聲退下，額角滲出細(xì)密的汗珠。
然而就在這時，大和使團中傳來一聲嗤笑：“素聞大周是禮儀之邦，今日一見，實在令人失望！”
說話正是雪姬公主身邊那名中年男子，只見他將杯中剩余的酒液盡數(shù)傾倒在地，這個舉動頓時激起眾怒。
要知道這可是御賜的酒，他竟敢當(dāng)眾傾倒，分明是在挑釁皇威，更何況，做出這番舉動的還是一個外邦使臣。
“大膽！竟敢對陛下不敬！”禮部尚書趙懷庭霍然起身呵斥，聲音因憤怒而微微發(fā)顫。
名為長谷川的中年男子卻是不屑冷笑，慢條斯理地放下酒杯：“就這種酒，就跟一個不懂規(guī)矩的莽夫，難登大雅之堂，在我們大和帝國老百姓都不屑喝，更何況是用來招待貴賓了！”
這番話擲地有聲，說得趙懷庭一時語塞，只得將目光投向凌川。
大殿之中，不少人面帶幸災(zāi)樂禍之色看向凌川，意思很明顯，這酒是你凌川帶來的，那就應(yīng)該你來處理此事。
至于宋鶴年以及宋敬芝兄弟，則是一臉的擔(dān)憂，畢竟，此事關(guān)乎陛下的顏面，一個處理不好，就可能讓帝國聲譽受損。
到時候，無論是黃黨還是齊黨，必會借題發(fā)揮，讓凌川成為眾矢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