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指了一下墻角的行李箱。
羅澤凱快步走過去,蹲下身小心打開,翻找幾下,手指觸到那個用舊報紙仔細包好的茶葉包。
他動作頓了頓,才將它取出來。
他湊近鼻尖聞了聞——
那股混合了山野清氣與某種微妙刺激感的特殊氣味,此刻聞來,只讓人心底發寒。
“這個我必須立刻帶走,安排最嚴格的檢驗。”他果斷地說,從口袋里取出一個密封袋,將茶葉包小心放了進去。
走回床邊,他看向依舊蜷縮在被子里的林墨,眼神不由柔和了些:“你……還好嗎?有沒有哪里不舒服?”
她搖了搖頭,聲音低?。骸拔摇瓫]事。”
羅澤凱壓低聲音,語氣嚴肅:“今晚發生的事情,關于茶葉的異常,暫時不要對任何人提起,包括你的團隊成員?!?/p>
“這是為了你的安全,也是為了調查。”
林墨沒抬頭,只是輕輕點了點頭,把臉埋進膝蓋。
后怕、對未知的恐懼,讓她只想逃離這個房間,逃離剛才發生的一切。
羅澤凱看著她微微顫抖的肩膀,心里涌起一陣強烈的歉疚,和一種陌生的、想要護住她的沖動。
“別怕?!彼曇舻统粒瑓s帶著一種讓人安定的力量,“我會處理好的。一切都會查清楚?!?/p>
說完,他拿起手機,走到窗邊撥通了楊麗的電話。
“楊局長,”羅澤凱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透著不容置疑的嚴峻,
“我這里有一包茶葉,懷疑含有新型違禁品或強效催情劑?!?/p>
“你派人……不,你親自來,到林墨教授下榻的酒店,我會把東西交給你。”
“這件事,除了你,不要讓任何人知道,包括檢驗人員,樣品要做匿名處理?!?/p>
電話那頭,楊麗顯然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語氣立刻肅然:“明白,羅書記。我二十分鐘內到。”
掛斷電話,羅澤凱走回床邊,蹲下身,平視著林墨:“楊局長馬上會來處理茶葉?!?/p>
“你……真的沒事嗎?要不要聯系醫生看看?”
林墨抬起頭,眼眶還紅著,但眼神已經清明了許多,甚至帶著一種決絕的平靜:“我沒事。不需要醫生?!?/p>
她深吸一口氣,才繼續說:“那茶……是我從坳子坪一位姓吳的老茶農那里買的?!?/p>
“他很熱情,說這茶是他們祖傳的秘方,提神醒腦特別好,還……還開玩笑說有‘別的效果’。”
羅澤凱心頭一震。
看來這個姓吳的老茶農對林墨動了歪心思。
多虧林墨沒喝,也多虧他及時把林墨從坳子坪調回來了。
“那個茶農有什么特征嗎?”
“大概六十多歲,很瘦,左手缺了根小拇指,說話時總喜歡瞇著眼睛笑?!绷帜貞浀溃八≡诖遄幼钗黝^,離舊禮堂不遠?!?/p>
左手缺小拇指……羅澤凱將這個特征牢牢記下。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撩開一絲窗簾縫隙,觀察著外面的街道。
夜色濃重,街燈昏黃。
他必須立刻離開這里,和楊麗碰頭,然后將這包詭異的茶葉送檢。
每耽誤一分鐘,都可能意味著線索的流失和風險的增加。
“林墨,”他轉過身,語氣前所未有的鄭重,“今晚的事情,我會查清楚?!?/p>
“坳子坪的水很深,你無意中帶回來的這包茶葉,可能是一個非常重要的突破口?!?/p>
“記住我的話,這件事,對誰都不要說。等我消息?!?/p>
林墨裹緊被子,點了點頭,眼神復雜地看著他:“你……也小心。”
羅澤凱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太多未盡之言。
最終,他只是點了點頭,拿起裝有茶葉的密封袋,快步走向門口。
在拉開門把手前,他停頓了一瞬,沒有回頭,聲音低沉而清晰:“好好休息,鎖好門?!?/p>
門輕輕關上,房間恢復了寂靜。
林墨聽著他遠去的腳步聲,慢慢松懈下來,一種難以言喻的疲憊和空虛感席卷全身。
她把自已更深地埋進被子里,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剛才那場荒唐情事的氣息,以及他身上那種獨特的、混合著淡淡煙草和沉穩力量感的味道。
她閉上眼,剛才失控的畫面不受控制地浮現,臉頰再次發燙。
但更多的,是一種后怕和寒意——那杯茶,到底是什么?
那個看似憨厚的老茶農,究竟是什么人?
坳子坪,到底藏著怎樣可怕的秘密?
……
羅澤凱快步走出酒店大堂。
一輛黑色的轎車靜靜停在那里,車窗落下,露出楊麗緊繃的臉。
羅澤凱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將密封袋遞給她:“就是這個。盡快檢驗,我要知道里面到底有什么。”
“另外,查一下坳子坪一個姓吳的老茶農,左手缺小拇指,住在村子西頭,離舊禮堂不遠。”
“這個人,很可能和那里的非法活動有關。”
楊麗接過密封袋,借著路燈看了一眼里面用舊報紙包裹的茶葉,神情凝重:“羅書記,您和林教授……沒事吧?”
“我們都喝了?!绷_澤凱也不瞞她,語氣沉沉,“效果……很強烈,完全失控?!?/p>
“這絕不是普通的催情藥。我懷疑,這可能是一種新型的、具有強烈致幻或精神控制作用的違禁品?!?/p>
楊麗倒吸一口涼氣:“我明白了。我馬上聯系省廳最信任的技術專家,連夜檢驗。”
“那個老茶農,我也會立刻安排人去查?!?/p>
“注意安全,隱蔽調查。”羅澤凱叮囑,“坳子坪那邊,邢冰他們有沒有新消息?”
楊麗點頭道:“有。他們發現那個舊廠房倉庫里,不僅有麻果和假貨,還有一個隱蔽的入口,似乎通往地下。”
“他們還沒機會探查。另外,他們監聽到,近期可能會有一批‘新貨’到達,數量很大,但具體時間和方式還不清楚?!?/p>
“新貨……”羅澤凱咀嚼著這個詞,目光銳利,“會不會和這茶葉有關?”
“或者,這茶葉本身就是‘新貨’的一部分?”
“一種新型的、易于偽裝、通過‘土特產’渠道流通的麻果或迷幻劑?”
楊麗臉色一變:“非常有可能!如果真是這樣,那這個犯罪網絡就太可怕了?!?/p>
“他們不僅在搞賭博、高利貸、制毒售假,還在研發和擴散新型毒害品!”
“所以,檢驗結果至關重要?!绷_澤凱沉聲道,“一旦確認,這將成為摧毀這個網絡的關鍵突破口?!?/p>
“行動準備要加快,但更要謹慎,務必人贓并獲,一網打盡!”
“是!”
羅澤凱推開車門:“去吧,我等你的消息?!?/p>
楊麗的車無聲地滑入夜色。
羅澤凱站在原地,夜風帶著涼意吹來,讓他發熱的頭腦稍微冷靜了一些。
剛才在酒店房間里那失控的一幕再次閃過腦海,讓他心頭涌起一陣煩躁和懊惱。
但很快,更強烈的責任感和警覺壓過了這些情緒。
林墨無意中帶回的這包茶葉,像一把鑰匙,可能即將打開坳子坪乃至整個蒼嶺地下犯罪網絡最核心、最黑暗的那扇門。
而他自已,也因為誤飲,成了這罪惡的第一批“體驗者”和見證者。
他必須贏下這場戰斗。
為了蒼嶺的朗朗乾坤,也為了……彌補那場失控帶來的后果,給那個此刻可能正獨自在房間里彷徨不安的女人一個交代。
……
清晨六點,羅澤凱的手機震動起來。
是楊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