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意?”謝長離擦過手,冷笑一聲,“只怕是更睡不著了,靜妃驟然高位,不知多少雙眼睛盯著,行差踏錯一步,便是萬劫不復。沈家被推到臺前,江南那塊肥肉,不知多少人想咬一口。三皇子以為得了強援,殊不知也可能是引火燒身?!?br/>“三皇子還是太年輕了些,他應(yīng)該跟大皇子學一學。如今幾位皇子還未封王,儲君一位陛下更是從不提及,如此冒進可不是好事?!苯鲈碌?,賢妃一死,三皇子無人商議指點,短處就露出來了。
“不過是看著四皇子四處結(jié)交大臣,他心里著急了。再說,你我也不知,皇上此舉有沒有深意,是不是在考察幾位皇子?!?br/>江泠月默然。
帝王心術(shù),向來如此。給你榮耀,也給你風險;給你倚仗,也給你枷鎖。
“避暑的行程定了嗎?”她轉(zhuǎn)而問道。
“定了?!敝x長離頷首,“七日后起程,前往西山溫泉行宮。隨行嬪妃名單也出來了,靜妃、新封的貴嬪以及兩位嬪位娘娘隨行,其余低位嬪妃留守宮中。皇子中,大皇子、三皇子、四皇子皆隨駕。”
“都帶走?”江泠月有些意外。
“陛下春秋漸高,此次離京,京中本需留人監(jiān)國理政,若有太子,自是儲君監(jiān)國。”謝長離道,“如今沒有儲君,皇上既無讓幾位皇子監(jiān)國之意,自是都要帶走,留下的是幾位年邁持重的宗親王爺和內(nèi)閣輔臣?!?br/>“皇上這是防備自己的兒子?”江泠月低聲問道。
謝長離深邃的眼神凝視著江泠月,“許是吧?!?br/>謝長離既然這樣說,那就一定是了。
江泠月看著他,“東宮之位,就一直這么空著?”
“皇帝不提,提起議儲的大臣死的死貶的貶,現(xiàn)在誰還敢輕易上書?”
見江泠月眉心不得舒展,謝長離把人拉進懷中,“別想了,車到山前必有路?!?br/>“我只是在想,如今事情到了這一步,跟上一世已經(jīng)截然不同,也不知接下來會如何。”江泠月貼著謝長離的心口憂心忡忡道。
“別想這些煩心事了,我就要走了,你又不與我同行……”謝長離起身抱著江泠月進了帳子,大手一揮,帳子落下。
江泠月低呼一聲,隨即掩了下去。
宮燈搖曳,床帳輕晃,窗外明月高懸,又是一夜好風光。
七日后,圣駕如期起程。旌旗招展,儀仗煊赫,長長的隊伍在官道上蜿蜒如龍。謝長離一身戎裝,領(lǐng)天策衛(wèi)負責途中部分路段及行宮外圍警戒,責任重大,一早便隨駕出發(fā)。
定國公府一下子冷清下來。秦氏上了年紀,越發(fā)喜靜,日常只在佛堂和花園走動。江泠月則專心打理家務(wù),照料阿滿,閑暇時看看賬本,或與蘊怡郡主偶爾見個面,日子倒也平靜。
然而,這份平靜并未持續(xù)太久。
圣駕離京不過十余日,京城便陸續(xù)有消息傳回。先是說陛下途中偶感風寒,但御醫(yī)診治后已無大礙,行程照舊。
沒過兩日,又有消息說,靜妃在行宮頗得圣心,賞賜不斷。緊接著,便隱約有流言傳出,說三皇子在行宮勤勉侍疾,甚得陛下歡心,而大皇子則沉默寡言,似有不足,四皇子結(jié)交行宮侍衛(wèi)將領(lǐng),行為頗有不謹。
這些消息真真假假,混雜在一起,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在留守京城的各方勢力心中激起層層漣漪。
不少官員家眷開始頻繁走動,打探消息,交換情報,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山雨欲來的緊張氣息。
江泠月閉門不出,謝絕了一切不必要的應(yīng)酬,只讓心腹留意著外間的動向,并定期通過特殊渠道接收謝長離傳回的、經(jīng)過加密的簡短平安信。信上通常只有安好、勿念等寥寥數(shù)字,但足以讓她稍感安心。
這日午后,江泠月正陪著阿滿午睡,季夏腳步匆匆地進來,壓低聲音稟報:“夫人,秦大人傳來消息,咱們府外盯梢的人,比前幾日又多了兩撥,看形貌手法,不像是一路的。另外,江家那邊遞話進來,說這兩日總有些面生的人在府外轉(zhuǎn)悠,問東問西的,雖然沒敢靠近,但瞧著不像善類?!?br/>江泠月的心微微一沉,樹欲靜而風不止。謝長離隨駕在外,定國公府便成了某些人眼中的肥肉,都想趁機來探探虛實。
“告訴管家加強府內(nèi)防衛(wèi),尤其是老夫人和大老爺?shù)脑鹤?,晝夜不離人,另外你親自去楊姨娘那邊看看。府外盯梢的,只要他們不越界,不必理會?!苯鲈吕潇o吩咐,“江家那邊,讓傳話的人告訴他們,緊閉門戶,無論誰來打聽什么,一律說不知,若有人強闖或滋事,立刻報官,不必顧忌。”
“是。”季夏領(lǐng)命而去。
江泠月走到窗邊,望著庭院中曬得有些發(fā)蔫的花草。西山行宮那邊,此刻又是怎樣的光景?謝長離身處漩渦中心,是否一切安好?皇帝的身體,究竟如何?靜妃和三皇子,又在上演著怎樣的戲碼?
她有一種預感,這次避暑之行,絕不會平靜收場。
江家那邊很快送來消息,讓她放心,他們會格外小心。江益外放帶走了江勤,把這個弟弟留在京城倒不如他帶出去,讓弟弟看看外面的世界。
江勤跟著江益走了,江泠月也松了一口氣,如今江家剩下的人,也不敢對她陽奉陰違。
她現(xiàn)在唯一擔心的就是謝長離那邊了,皇帝一意孤行,三皇子又與靜妃暗中勾結(jié),誰知道會鬧出什么事情來。
這日半夜忽然電閃雷鳴,大雨傾盆而下,江泠月被雷電驚醒,猛地坐起身就往兒子那邊跑。
果然,聽到阿滿的哭聲,她推門進去,就見奶娘正抱著他哄著,她快步過去把兒子接過來抱進懷中。
“娘……”阿滿緊緊地抱著母親的脖子不撒手,一張小臉上滿是淚珠。
“阿滿不怕,娘在呢。”江泠月抱著兒子回了自己的房間,輕輕拍著他的后背,孩子的哭聲漸漸小了,靠在她的懷中,黑漆漆的眼睛還蒙著一層水光,看上去讓人心疼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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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4章 絕不會平靜收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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