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里,地處北方的毒谷也很悶熱,顧希沅躺在廊下搖椅上,聽竹手持蒲扇一下一下扇著。
她穿戴簡單,發髻上只有兩個珠釵,美貌更加讓人難以忽略。
廊外站著一高大英俊男子,垂著頭不敢多看。
“小姐,江南來信,他去過江家后回京,應是沒為難老爺。”
“嗯,有我給蓮心石榴的信,他不會為難他們。”
墨寒頷首:“只是他的人還在搜尋,想來是接下了賭約。等立后大典一過,小姐便可自由。”
顧希沅笑他天真:“他自幼出色,如今又貴為帝王,你以為立后大典沒找到我,他就會認輸嗎?”
“小姐的意思是?”
“他若說未與我賭,你能奈何?”
墨寒常年沒什么表情,此刻卻生出焦急,眉心高高蹙起:“那小姐要躲到何時?”
“躲到他簽下和離書不再找我,躲到他迎別人為后。”
“若他遲遲不簽,豈不是委屈小姐要一直躲藏?”
顧希沅斂下眉眼,這才過去十余日,他不過一時接受不了,時間一長就忘了。
且立后大典一過,所有人都知道她不在,會給他挑選新的皇后。
“我何時說過要一直躲藏?”
顧希沅彎唇一笑,拍拍腰間的蟠螭紋玉佩:“從此,我將以墨家家主的身份,行走在這世間。”
“趁著近日無事,安排墨家商隊去北遼轉轉,看看有沒有什么生意可做。”
墨寒見她只短暫傷神,放心很多:“是,墨寒定護小姐周全。”
“好,那幾封信也該送到了吧?”
“晉王妃和蘇夫人的應該到了,江家和誠少爺那邊還要幾日。”
“好。”她要和他們說一下,都是關鍵時期,別因為她的事影響她們的安危。
尤其是弟弟,最近南疆戰場并不輕松。
“還有一事,小姐,墨楓來信,想回谷中一趟。”
顧希沅蹙眉,他這個時候回來做什么?
“不可,近期谷中進出越少越好,有事讓他傳信。”
“是,墨寒這就傳信給他,墨寒告退。”
轉身那刻,連他自已都不曾發覺,他的嘴角緩緩揚起。
墨寒走后,聽荷感興趣地問道:“小姐要和北遼做什么生意?”
顧希沅想到了雪蛤芙蓉膏,冰肌玉露丸。
因二十年前南疆戰敗,近些年北疆又戰亂不斷,西北也是時不時的騷擾。
北遼早在十年前不再給大周進貢,條件是他們也不會幫北狄攻打大周。
因此這些貢品在宮中也有近十年未見。
借著毒谷的優勢,研制出一些好的養膚膏,再另起個爐灶,屆時有墨家和江家的襯托,想必能做的不錯。
不過顧希沅沒說:“現在還沒想好,等去看過才知道。”
“奴婢們會好好護著小姐。”兩個小丫頭比蓮心石榴小一歲,好不容易有機會出去,臉上的笑藏不住。
京城蘇家,陳伊聽到有燕王妃的信,臉上揚著笑迎出來:“快拿給我,沅姐姐在禮佛,怎會給我寫信?”
她接過來,輕輕拆開。
當看到信的內容時,臉上的笑逐漸消失,直到最后眼淚滴落。
婢女們嚇壞了:“怎么了少夫人?燕王妃信中說什么?”
陳伊把信收好放進袖口:“安排馬車,去晉王府。”
婢女們不敢耽擱,趕緊去安排馬車。
陳伊擦擦眼淚,沅姐姐信里說了,讓她不要遇到事就哭。
到了晉王府,寧姝也剛看過信,知道她的來意:“沅沅也給你寫了信?”
陳伊頷首,把信拿給寧姝看。
寧姝看過,嘆氣:“和寫給我的差不多,知會一聲,怕我們擔心動了胎氣。”
“她為何要走?”
“我們不用問這么多,聽她的即可。”
陳伊很詫異寧姝這般冷靜:“姝姐姐不擔心嗎?”
“她做事向來穩妥,我們要做的就是不讓她掛念,否則會影響她。”
陳伊明白了:“我們只當不知道,不給她拖后腿就可以嗎?
寧姝頷首:“沒錯,我們只當她還在法華寺祈福就好。”
陳伊心中很不舒服:“我們豈不是很久見不到她?”
提到此,寧姝也有些傷感,不過還是勸她,她現在月份小,正是要多加注意之時。
“別想太多,你的身子要緊,她給兩個孩子都準備了禮物,是希望我們好好的。”
“我知道了,會照顧好自已的。”陳伊乖巧點頭。
二人誰都沒說,又叮囑貼身之人,只當今天沒收過信。
兩日后,江家也收到了顧希沅的信,讓他們不用擔心,也不用找她。
江淼嘆氣:“如此也好,皇家婦不好做,就如前皇后,連累的娘家滿門抄斬。”
“從此天高任鳥飛,希沅想怎么活怎么活。”
孫氏一聽,不住點頭:“是這個道理,欲戴王冠,必承其重。她不想做這個皇后就不做,咱們江家的孩子,不用活得這么累。”
江老爺沒想到她們母女這么快想通。
也是,這一年多她們經歷了太多事,很多事已經看開。
“夫人說的對,只要孩子想做的,我們都支持。”
兩日后,顧函誠收到了顧希沅的信,也是很高興地打開,看到最后,眼底笑意全消。
姐姐離開姐夫,不做皇后了?
信中沒寫原因,姐姐是不是受了委屈?
可是姐夫現在是皇帝,應該不會有人給姐姐委屈受吧?
他舍不得這么好的姐夫,可也知道姐姐定然是有原因。
他要快些成長,成為姐姐和江家的靠山。
迎面蕭洛走過來:“顧姐姐的信嗎?信里說什么?”
顧函誠趕緊收了信:“沒什么,叮囑我上戰場要小心。”
“哦。”蕭洛停住步子,拍了拍胸口:“你告訴顧姐姐放心,我會保護你的。”
顧函誠白他一眼:“你還是老老實實打掃戰場吧。”
他可不敢再讓蕭洛上戰場,上次他非要去,說要保護他,結果次次害他分心,怕他受傷。
蕭洛絲毫不在意他的嫌棄:“走啊,吃飯去。”
“我不去了,你去吧。”
顧函誠沒有胃口,也不知姐姐現在在哪,給她寫回信又該送去哪?
他想告訴她護好自已,不用擔心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