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里頭發(fā)話,讓穆醫(yī)官出任太醫(yī)院醫(yī)正,擔負太醫(yī)院重任。
穆醫(yī)官以年老體衰,走不動路,老眼昏花,熬不了夜為由推辭了。但他舉薦了大孫子穆文栩。理由是,穆文栩是穆家年輕一輩天賦最高,醫(yī)術最好的一個,是穆家的希望跟未來。
至于兒子侄子輩,全都資質平平,沒有一個能擔大任。
宮里頭仔細斟酌了一番,穆醫(yī)官的年齡擺在那里,做不得假。又不是武者,就算保養(yǎng)得當,壽數也有限。
反觀穆文栩,最大的優(yōu)點是年輕,最大的缺點也是年輕。
對于歷練多年的穆文栩,普通毛病并無難處。
權衡一番,宮里頭同意讓穆文栩出任太醫(yī)。
穆醫(yī)官若是愿意,就是太醫(yī)院醫(yī)正。穆文栩年輕,只能充當太醫(yī)!
穆文栩對于出任太醫(yī)一事,躍躍欲試,既興奮又忐忑。怕自己搞砸,又想借此機會揚名,讓穆家名聲再次響徹醫(yī)療界。
這點小心思,沒好意思跟祖父穆醫(yī)官聊。
琢磨了半天,跑到陳觀樓跟前請教。
“舅舅,你覺著我能當太醫(yī)嗎?”
陳觀樓將他上下掃視,“單論醫(yī)術,你肯定有資格當太醫(yī)。不過論眼力界,論保命的一百種辦法,有所欠缺。”
“當太醫(yī)是挺危險的?!?/p>
這一次太醫(yī)院全軍覆沒,讓穆文栩見識到宮廷太醫(yī)職業(yè)的高危性。體面是真體面,有身份有地位,王公大臣都得敬著。危險也是真危險,一個應對不當命就沒了。
“那我到底該不該去?”
“去吧!穆醫(yī)官既然讓你去當太醫(yī),顯然是綜合了各方面的條件,權衡利弊后做出的決定。去高壓環(huán)境歷練一番,肯定有所長進。等你補齊眼力見跟保命的一百種辦法,回頭再到天牢練一練醫(yī)術,到時候你就是醫(yī)術界泰山北斗,你說出口的話就是醫(yī)療標準!”
陳觀樓給對方畫大餅。
穆文栩聽了,心頭美得冒泡。
“蓉蓉也希望我去太醫(yī)院當差,環(huán)境好,資源多。除了壓力大,沒別的毛病?!?/p>
“給太醫(yī)當老婆,終究比給天牢醫(yī)官當老婆更體面一些?!?/p>
人活一世,無非就是活個體面,活個臉面。
像陳觀樓這種不在乎臉面,只在乎個人感受的人,畢竟是少數。
這年頭,少數等同于異端。
蘇蓉蓉年輕,又有了孩子,還沒到凡事通透的年紀,體會不到人生自由自在的可貴。大部分人,一輩子也體會不到。
穆文栩嘿嘿發(fā)笑,反正他不排斥當太醫(yī),還挺自豪。
過了幾天,提著藥箱,高高興興去太醫(yī)院履職。連著值了幾個大夜,高興勁就沒了,露出了身為牛馬的疲憊感和煩躁感。
就連蘇蓉蓉也開始抱怨,“還不如在天牢當差,想走就走,隨時可以回家?!?/p>
陳觀樓哈哈大笑,幸災樂禍,“想要身份體面,還不想付出,天下哪有這么美的事。老實當差吧!熬著,熬個三五年,等熬出頭,有了資歷,就不用頻繁值大夜?!?/p>
穆醫(yī)官看著因為長期熬夜一臉憔悴的大孫子,心有余悸,“幸虧老夫拒絕了宮里的任命!這么熬,老夫活不到明年?!?/p>
“你要是去了太醫(yī)院,肯定不會讓你天天熬?;顐€三五年還是可以的?!标愑^樓調侃道。
穆醫(yī)官嘴角直抽抽,全當聽不見。
大家都不容易,皇帝也不容易。
元鼎帝做夢都想收拾寧王三兄弟,偏偏謝長陵不許他動手。他恨死了。
好不容易先帝出殯,二十七天孝期結束,他忍無可忍,當著謝長陵的面,鄭重說道:“朕要收拾肖長生,謝相不能攔著。你不讓朕動其他兄弟,朕忍了。這一次,朕絕不能忍。”
謝長陵輕咳一聲,“陛下可知,先帝過世之前,最擔心的事情是什么嗎?”
“什么?”
“先帝最擔心的就是兄弟鬩墻,擔心新皇容不下其他兄弟。臣和其他大人拍著胸脯保證,陛下性情寬容,一定會包容其他王爺,先帝才放心下來。”
元鼎帝大皺眉頭,“謝相想說什么?”
“陛下可以打壓諸位王爺,但是不要試圖殺他們?!?/p>
“朕何曾說過要殺他們。你休要胡說八道?!痹Φ蹥鈵?,眼珠子亂轉,不敢跟謝長陵對視,明顯透露著心虛。
謝長陵不做聲,任由皇帝辯解。
元鼎帝越解釋越憤怒,“朕為何要跟你解釋。你是臣,朕是君,謝相莫要太過逼迫。否則……”
“陛下,臣從未逼迫過?!敝x長陵鏗鏘有力地提醒對方。
元鼎帝惱羞成怒,“閉嘴!朕要動一動肖長生,政事堂同不同意?”
“以什么理由?”
“肖長生貪贓枉法,敗壞朝綱,蠱惑先帝,草菅人命……還需要朕繼續(xù)說下去嗎?”元鼎帝咬牙切齒,大有不同意,他就鬧翻天的架勢。
他乃堂堂大乾天子,想要收拾一個人,還要征求臣子的意見。
荒唐!
荒謬絕倫!
細數大乾歷代君王,誰像他這般窩囊。
他氣得一拳頭砸在桌面上,砸得拳頭生痛。
心腹太監(jiān)劉順急忙上前,奉上一杯溫度剛剛好的茶水,輕聲勸道:“陛下消消氣,莫要氣壞了身子?!?/p>
元鼎帝揮手,“廢話真多,滾!”
劉順當即低眉順眼退下,站在墻腳跟,好似隱形人。
“陛下可以動肖長生,但是必須經過三法司,不可亂來?!敝x長陵松口。
元鼎帝瞬間松了一口氣,之前他真怕對方再次駁了自己的面子。屆時,他也不知道能做什么,能怎么鬧騰。
他只當過皇子,當過王爺,沒做過太子。沒有嫡系臣子,只有幾個客卿師爺,頂不了事,左右不了朝堂。至于王府屬官,暫且安插在各大衙門,還沒掌事。
能替他出謀劃策的心腹,身邊一個都沒有。
說出去都覺著可憐。
就連在六部衙門歷練的時間也不多。
他真的不知道要如何當一個皇帝,以前沒學過?,F在只能現學現賣。他一大把年紀,每天還要抽出兩個時辰上課,學習如何做一個明君,學習如何治理天下。
累死他!
謝長陵駁他,他也只能無能狂怒。
謝天謝地,這一回謝長陵終于肯給他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