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顧燕驍的問話，顧老爺子囁嚅了一下雙唇，想要說什么，卻發現，自己卻是什么理由都找不出來。
他很想說，自己不知道這些事情。
可是這些日子以來，顧燕峰每天都是帶著渾身的酒氣回家。
甚至，顧燕驍帶人去老宅抓捕顧燕峰的時候，他還是宿醉未醒的狀態。
所以，顧老爺子心里很清楚，自己現在不管怎么說，都是在狡辯。
而是毫無意義的狡辯。
“燕驍，爺爺當初，也是只是想要你變得更加優秀而已，再說了，現在的你，也的確如同爺爺所期盼的，那樣優秀……”
顧老爺子最終嘆了一口氣說道。
顧燕驍搖了搖頭，說道：“你的確是滿心都想要我變得優秀。只不過，你之所以這么做，出發點并不是因為愛我，你只是把我當成了一個棋子，一個能夠光耀顧家門楣的棋子而已。”
“至于棋子本身愿不愿意，開不開心，苦不苦，累不累，都不重要，只要這顆棋子，能夠起到作用，就夠了！”
顧老爺子聽到顧燕驍的話，整個人臉色陡然一變，目光驚恐地看著顧燕驍，面色隨著他的話語，逐漸褪去了血色……
他慌忙開口解釋：“燕驍，我不是的，你誤會了……”
“七歲的時候，你說我已經長大了，需要好好磨練自己了，所以就把我丟到了部隊里，跟著那些新兵一起歷練。哪怕我為了跟上隊友的腳步，一雙腳磨得鮮血淋淋，鍛煉的時候，摔得渾身是傷，你也不允許我停下。”
“到了生日那天，我想見見我媽媽，卻被你以鍛煉意志為理由，毫不留情地拒絕了，甚至我想爸媽想得流淚了，你非但沒有安慰我，還直接把我關進了禁閉室……讓我七歲那年的生日，是在禁閉室里度過。”
說到這里，顧燕驍苦笑了一聲，說道：“顧老首長，其實你不知道的是，自從七歲生日那天，被你關進禁閉室后，我就開始怕黑，怕狹小的房間，可是即便我再怕，也只能選擇面對，因為我背負了你的希望，背負著顧家的榮耀……”
“可是我現在就想問問，同樣是您的孫子，顧燕峰七歲的時候，在干什么呢？”
聽到顧燕驍的問話，顧老爺子一愣，腦中開始回憶起，顧燕峰小時候的生活。
小時候的顧燕峰，是顧家金尊玉貴的小少爺。
不僅朱翠花和顧建軍千嬌百寵著，他同樣也是捧在手心里疼愛著。
出門有司機，在家有傭人。
吃過最大的苦頭，應該就是感冒生病的時候，需要喝藥了。
還記得，十歲時候的顧燕峰，一次感冒發燒，需要喝藥。
不僅朱翠花和顧建軍哄著勸著他吃藥，就連他，也是各種許諾，只要他乖乖喝藥，他就帶他去騎大馬。
同樣是顧家的孫子，顧燕驍七歲的時候，就被丟進軍營里磨練了。
可顧燕峰十歲了，吃藥還要人哄。
回憶起這些，原本還一心想著要以爺爺的身份，要求顧燕驍為顧燕峰求情的顧老爺子。
此時此刻，只覺得一張老臉，火辣辣的生疼。
一時之間，他竟不敢和顧燕驍的目光對視。
“顧燕峰十歲生日那天，我其實回過老宅……”
就在這個時候，顧燕驍的聲音再次響起。
“那時候的顧燕峰，因為和人搶東西的時候，打輸摔倒了。你看到摔倒的顧燕峰，二話不說就去把他扶起來了，甚至為此還訓斥了和他打鬧的孩子。那些孩子，每一個都和顧燕峰差不多大，甚至還有比他小的。先挑釁的人是顧燕峰，搶人東西打輸了的人是顧燕峰，可是被你護在懷里安慰的人，還是顧燕峰。你還記得，當時你說過的話嗎？”
“什么話？”顧老爺子下意識開口問道。
“你哄著顧燕峰，說他是顧家唯一的小少爺，想要什么，只要開口，自然就會有人買了送到他面前，犯不著自降身份去和別人搶……”
聽到顧燕驍的話，顧老爺子也終于回憶起了這遙遠的事情。
他身子顫了顫，下意識地后退了一步，跌回了椅子上。
他張了張口，想要解釋：“燕驍，爺爺那時候，那時候只是……只是隨后安慰燕峰的，并不是……”
顧老爺子此刻的心中滿是慌亂，他也想不明白，自己當初怎么就會說出那樣的話。
什么叫顧家唯一的小少爺，他這樣做，把顧燕驍置于何地了？
那時候的顧燕驍聽到了，該有多傷心啊！
“你不用解釋……”顧燕驍眸色淡淡地看著顧老爺子，開口道：“畢竟，那時候的我，上的是軍事學校，幾個月都未必能夠回得了家一趟，就算回去了，也只是匆匆忙忙地呆不了多久，就離開了。顧家，的確是沒有我的存在。說顧燕峰是顧家唯一的小少爺，并沒有錯。”
“我和你說這么多，只是想告訴你，我之前的二十多年，都是為了你口中的顧家門楣而活，也不負你所望地為顧家爭光了十幾年。就算我有欠顧家的，也已經還清了，更別說，我的一條命，差點斷送在你口中那個顧家唯一的小少爺的身上……”
說到這里，顧燕驍對著顧老爺子蒼白的面色開口：“顧老首長可別告訴我，你不知道，上次我心臟旁邊中的那一槍，可是為了掩護顧燕峰安全離開，才被打中的。”
“最后換來的，是顧燕峰被當成了那次任務最大的功臣，搶走了所有的功勞，被送去封閉培訓，為升職做準備，而我，卻只換來了被當成累贅趕出顧家。”
“我們這一房，和顧家早已經斷親，顧老首長，這一次，是我們最后一次單獨談話，以后，就算你再用別人來逼我，我也不會再來。”
“當然，好像，所有能夠被你用來當人情逼迫的人，都已經被你耗盡了人情了，就為了你那位最寵愛的孫子……”
說完，顧燕驍毫不猶豫地轉身離開，只留下顧老爺子一個人，坐在椅子上，半晌沒有回過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