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聞市長，您有什么指示？”
“江濤，我看你的文筆還是不錯的，剛才我說的工作方案，你有什么想法？”
梅江濤愣了愣，聞市長提的方案太新穎、甚至是太另類，有些條條框框上的邊界，他確實沒有搞清楚。
他有些緊張的望著聞哲，又興奮、又擔心，怕自己把握不了這個機會。
“我、我還沒有什么思路，我想，應該是對我們區(qū)（縣）、市金融辦的所有人員，是否有經商、違規(guī)投資問題的一次摸底工作？”
聞哲笑著點點頭。其實他的意圖很清晰，剛才金融辦的兩位副主任、還有辦公室的其他人員，不是不明白，而是乍聽聞哲的要求，心緒全亂。因為涉及的人太多了，他們心理上沒有任何準備。
而梅江濤一個剛剛工作幾個月的新人，在同事中是個毫無背景的“小透明”，沒有人帶他玩“投資”；在長寧做投資的老板中，是個毫無用處的“小白”，自然不會幫他“投資”。更沒有投資的資本，自然涉足“經商、投資”領域了。
“呵呵，大致就是這個意思。你記一下吧，”
“好好，請聞市長指示。”
聞哲站了起來，在會議室來回走了幾步，才說：
“方案叫‘關于長寧市區(qū)（縣）市兩級金融辦開展干部違規(guī)經商、投資情況排查的工作方案’。我說個大概框架，你先組織一下文字。如果存在法規(guī)界定不清的情況，同法律部門及時溝通一下，并作為備注放在方案附件中。”
“是。”
“一是該項工作的意義。就是為了進一步清潔行業(yè)干部隊伍、全面從嚴治理行業(yè)干部隊伍、全面防范金融風險，持續(xù)加強對行業(yè)干部隊伍的思想教育、行為管理和監(jiān)督。及時發(fā)現、有效處置可能存在的違規(guī)經商、投資行為，防范風險事件發(fā)生。引導行業(yè)全體干部樹立自律意思、守法合規(guī)意識，保障各項工作順利開展。你記下了嗎？”
“記下了。”
“第二部分是工作目標，我只講框架，你組織文字……。”
“第三部分是工作工作要求，……
“第三部分是工作任務，……”
梅江濤筆不停頓的記錄著，心里充滿對聞市長的崇拜，這也太牛逼了吧！
“第四部分，是工作流程，你要做的詳細一些，具體有幾條，
“一是全體干部對照些方案規(guī)定的范圍進行自相，并填寫自查報告。這個報告應該制作表格，讓自查人員自行填報個人情況；
“二是全體人員要簽訂誠信個人承諾及授權書。
“對，是‘授權書’，由個人授權組織，對其行為的真實性進行調查、證實。組織經過授權后，對干部的個人征信、銀行或投資公司的賬戶、兼職情況，有必要時，可以進行調查。
“三，界定自查的范圍，我只點一點幾個類別，具體的你要同法律部門碰一下，圈定防范。
“第一類是違法犯罪。指干部個人參與非法傳銷、洗錢、民間借貸等違法犯罪活動；
“第二類是經濟行為。是指干部個人是否存在以本人或他人名義經商辦企業(yè)、或未經批準在其他組織兼職的情況。干部參與經商辦企業(yè)身份包括但不限于法人代表、股東、董事、監(jiān)事、高管等，參與方式包括但不限于個人獨資、合資、合股、合作、合伙、承包、租賃、受聘、擁有非上市公司股份等。
“第三類是干部超出自身經濟能力行為。……”
聞哲說完，見梅江濤的速記也差不多寫完。
“最后是處理規(guī)定。對不誠實自查上報問題干部的處理、還有自查出來的問題的處置，你先按公務人員行為規(guī)范條例上的規(guī)定寫，但突出一個主動向組織說清問題的從寬原則。
“給你三天時間拿出初稿給我。”
“好，我爭取完成。我從來沒有寫過這樣的方案，怕耽誤您的事。”
“呵呵，你這是給自己留個后門呀，怕寫不好挨批評？”
梅江濤被聞哲說中心思，低頭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你盡管放開寫。從明天開始，其他工作放放，專心把這個弄好。我也會給吳主任打招呼的。你有問題，隨時來找我。”
“謝謝聞市長！”
聞哲不再說什么，向門口走去。
梅江濤還是比較活泛，已經快步走到聞哲前面，為他拉開門，躬身請他出門。
聞哲走在安靜的有些異樣的走廊，知道現在有許多人在觀望、在想辦法，也有在咒罵的。
也正如他所料，五天后的市長辦公會上，他的這個方案，引起了與會者的一片沉默。
連方明遠市長也說：
“聞哲同志，這個方案的初衷與目的是好的，可是畢竟長期以來，許多法規(guī)的規(guī)定，在界定上還是有歧議的。
如果貿然引用并依據其進行懲誡，如此嚴苛的排查，是否會在干部隊伍中引起不必要的混亂與動蕩？”
聞哲笑道：
“方市長，這個方案，也僅限于我們市的兩級金融辦的干部隊伍，范圍不大，即使引起一些混亂，也是可控的。同時，金融辦的干部隊伍，首要任務就是維護本區(qū)域的金融穩(wěn)定和安全，如果這個隊伍都存在類似蔣悅卿等人的問題，那金融辦的工作，豈不是與虎謀皮？”
魏敬武打斷聞哲的話說：
“聞哲同志，你的方案，豈不是一竹篙掃下一船人。不能因為個別同志的個別問題，就懷疑這個隊伍的忠誠度吧？”
“魏常務，我沒有那個意思。但是任何一個人、特別干部，他的忠誠度是應該可以經受考驗和檢查的，這個并不矛盾。”
方明遠一皺眉，這個聞哲還是有些愣頭青呀，如此不羈，真不象是個副廳級干部就有的城府、練達。有些工作，不是靠沖勁就能達到目的的。
平衡性，永遠是官場的第一支點。
聞哲的這個方案的平衡點在哪里，他看不到。
如果真的推出去，外界評議自然是好評，但是干部隊伍就容易引起混亂了。
但方明遠是同意聞哲制訂這樣一個方案的。
但他的出發(fā)點與聞哲不同，或者說，聞哲就沒有理解他的初衷。
方明遠的初衷，是用一個概念比較含混、操作性不強的方案，給蔣悅卿、帥從志的案件涂上一層顏色，讓外人看到市政府對案件是有所反省、對問題有所應對的。
但是聞哲又太“誠實”了，弄這么一個定義明確、歸類清晰、懲誡有據的東西，讓他有些騎虎難下了。
聞哲已經看到參會者的表情，知道即便表決，方明遠、魏敬武的態(tài)度在先，有支持他的市政府領導，也會很為難。十有八九，這個方案會被否決掉了。
他笑道：
“方市長，我提個建議，這個方案就不交市長辦公會討論，也不以市政府的名義公布。
“我以分管金融辦的市政府領導身份，要求市金融辦內部行文這個方案，當成市金融辦的一次自查工作方案。
“同時，原則上要求區(qū)縣的金融辦參照執(zhí)行，但并不做強制性的規(guī)定。”
大家又是一愣，這個聞哲，還是不懂規(guī)矩呀。這個方案既然上了會，要撤下去，同樣會留下記錄的，今后也是有據可查。
會場一陣沉默。
排名僅在聞哲前面的副市長孫越行突然開口說：
“我同意聞副市長的建議，這也是種‘試驗田’的一種辦法嘛。”
見他開口，連聞哲在內，其他人都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