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學(xué)才站在那兒看著穩(wěn)如泰山的李霖，一臉的錯愕。
他知道李霖有靠山，可他是堂堂市委書記，李霖的直接上司，他至今都不敢相信，李霖真敢跟他硬著干。
市委書記想要收拾縣委書記，那招多了去了。
他冷笑一聲，恢復(fù)鎮(zhèn)定，重新坐回沙發(fā)，說道，“李霖，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你一而再的挑戰(zhàn)我的底線，就不怕我給你穿小鞋嗎？你在山南的工作真的就滴水不漏，沒有一點毛病嗎？”
誰也不敢說自已身上沒有一點毛病。
為官者為了維護大部分人的利益，會選擇得罪一小部分人。
得罪了人就會被人抓把柄，你可能不貪，不占，但你的一言一行若是被人錄下來放大萬倍，能挑不出一絲絲毛病嗎？
上級想要收拾下級，這一絲絲的毛病，就足以當做借口。
李霖怎會不懂。
面對郭學(xué)才的威脅，李霖絲毫不懼。
他坦然的笑了笑說，“郭書記，就事論事。劉昌碩是違法分子，我們倆誰也沒有權(quán)利一句話就放人。他必須接受法律的審判。”
郭學(xué)才憤恨道，“少跟我扯這些有用沒用的！放人，我就提拔楊萍去大單位任副職，不放人，在我任上你們山南別想提拔一個處級干部！”
身為市里一把手，說出這番話來逼李霖就范，還真夠無恥的。
李霖正色道，“市里的人事安排，恐怕也不是你郭書記一個人說了算吧？如果你堅持要將這兩件事混為一談，那我現(xiàn)在就可以答復(fù)你，放人，絕無可能！”
郭學(xué)才冷笑起身道，“很好！我現(xiàn)在也可以答復(fù)你，楊萍的事以后不要再跟我提起！”
真霸道啊！
李霖說，“好，我會將郭書記你這番話，轉(zhuǎn)告省組織部門領(lǐng)導(dǎo)，讓他們評判一下你這些話的合理性。”
郭學(xué)才臉色一僵，心里跟吃個蒼蠅一樣難受。
他沒有想到李霖竟有膽子反過來威脅他。
兩人已然是撕破臉了，郭學(xué)才索性不裝了，咬牙說道，“行！你有種！我倒要看看，省領(lǐng)導(dǎo)是支持你，還是支持我！”
說完，起身就走。
李霖一臉淡然的起身相送，邊送他出門邊說道，“對了郭書記，你這個親戚劉昌碩在道觀拿刀威脅要弄死我...我想肯定是背后有人指使他這么做的，大概率是為了報復(fù)我。打擊報復(fù)官員，這可是重罪...既然他是你親戚，這件事該不會和你有關(guān)聯(lián)吧？”
殺人誅心！
郭學(xué)才身子一顫，臉上立刻布滿緊張情緒。
屠明只說劉昌碩是因一點小事進去的，可沒說他持刀行兇啊！
而且行兇的目標還是李霖這個正處級干部！
臥槽...這要是牽連到自已，那后果可就太嚴重了！
郭學(xué)才心中直罵屠明傻逼，把他害慘了...
他故作鎮(zhèn)定，頭也不回的說道，“你不要瞎說！我只知道他犯一點一小錯，不知道他持刀行兇...再者他也不是我親戚，我是受人所托才幫他說話的！”
“哦？那是我誤會郭書記了？”李霖嘴角上揚，微微笑道，“可是紀委的領(lǐng)導(dǎo)不會這么認為啊！畢竟，你可是親自來為劉昌碩平事，這嫌疑就大了！”
郭學(xué)才越發(fā)心慌，若這件事被李霖捅到省紀委，他還真是有口難辯！
于是轉(zhuǎn)過身，目光溫和了些，沒臉沒皮的沖李霖笑笑說，“小霖啊，我剛才激動了...”
“哎...畢竟我是你頂頭上司，你一點面子不給我，我怎能不生氣呢？你要理解...”
他重新在沙發(fā)上坐下。
李霖任由他坐下，靜候他如何表演。
只見郭學(xué)才手指微顫的端起茶杯，戰(zhàn)術(shù)性喝了一口，抬頭看向李霖，態(tài)度一百八十度大轉(zhuǎn)彎。
他說，“多虧你提醒....我慎重考慮了一下，既然這個劉昌碩罪行如此惡劣，那就一定要嚴懲，不能輕易放了！你安心審案，不管他背后是誰，一定不能輕饒了。”
他不斷的用余光觀察李霖的微表情，似乎是想揣摩李霖的心思。
但李霖一直就那么平靜的看著他...一時間也猜不出李霖心里打什么算盤...
越是如此，他越是坐臥不安。
沉默的殺傷力，有時候就是這么強大。
尤其是在占據(jù)主動權(quán)之后，對方會不斷掏出籌碼試探...
郭學(xué)才見李霖不為所動，于是繼續(xù)說道，“還有楊萍的事，我也考慮了一下，你們山南近年除了你，沒提起來一個處級干部...況且渭水鄉(xiāng)招商引資工作做的很不錯，提拔一下楊萍也是順理成章的事...我回頭給林書記打聲招呼，趁著這次機會把楊萍的事給辦了吧！”
說完，他又拿余光偷偷去瞟李霖的表情...
這時李霖見他態(tài)度挺端正，主動提出要提拔楊萍，于是笑了笑說，“郭書記考慮的很對...我們山南確實該提拔幾個處級干部了，謝謝市委的支持。至于劉昌碩嘛，我們會繼續(xù)查，但我相信他跟郭書記你毫無關(guān)聯(lián)...”
郭學(xué)才哈哈笑道，“對對對，這人跟我毫無關(guān)聯(lián)...”
從李霖辦公室出來。
坐上車。
郭學(xué)才的臉立馬冷了下來。
不知不覺又他媽著了李霖的道，不僅沒把人給撈出來，還答應(yīng)了幫山南提拔干部...
惱李霖，但他更惱屠明。
讓他來幫忙撈一個重案犯，豈不是就是給他挖坑讓他跳嗎？
就算他把人給撈出來，早晚也得遭到牽連！
他松口氣...幸虧自已臉皮夠厚，心態(tài)夠穩(wěn)，要是一氣之下與李霖撕破臉，那...后果真不敢設(shè)想啊！
就讓李霖得意這一次吧...以后找機會再對付他！
“走，回去！”
“是。”
司機答應(yīng)一聲，啟動車子駛出了縣委大院。
沒多久郭學(xué)才的手機就響了。
是陳安可打來的。
陳安可有點詫異的問道，“郭書記，怎么這么匆忙就走了？本想著中午陪你吃飯呢...”
郭學(xué)才嘆口氣，心說別說陪我吃飯，就是陪我睡覺，我也沒那個心思。
“我臨時有事，今天就不在你們縣吃飯了。”郭學(xué)才說。
陳安可又問，“看你神神秘秘的，今天來找李霖什么事啊？”
郭學(xué)才說，“不該你知道的就別問了。”
陳安可嬌嗔道，“切，不說就算了...你別忘了我的事。我現(xiàn)在一天都不想在縣里待下去了。”
經(jīng)陳安可這么一提醒，郭學(xué)才猛然想到，對啊，要是陳安可主政山南，他還會這么難受嗎？
這娘們可是很聽他話的，讓她朝東她不敢朝西，是個好幫手！
但讓她當縣委書記已經(jīng)不可能了，當縣長還行！
只需市里推薦到省里，省里一定會支持的！
這么想著，郭學(xué)才說到，“去市里你最多擔任事業(yè)單位一把手，沒什么前途。還是繼續(xù)留在縣里吧...我看李霖早晚要升的，到時候你接他的班！在縣委書記任上干過，以后你的路子會寬許多，進市政府班子也不是沒有可能。”
陳安可沒想那么多，她只看眼前利益，嘟囔道，“還要人家等多久？誰知道李霖什么時候能離開山南...”
郭學(xué)才沒好氣的說道，“就算你不當縣委書記，當過縣長，以后的路子也比現(xiàn)在寬！至少去市直行政單位任二把手沒有問題！”
陳安可無奈說道，“好吧，你是領(lǐng)導(dǎo)，我聽你安排就是了...”
郭學(xué)才叮囑她說，“我只是暫時這么考慮，你先別到處宣揚，免得到時候你又下不來臺！”
陳安可說，“知道了知道了，你讓我當縣長這回事，我這次肯定守口如瓶。”
郭學(xué)才扶額苦笑道，“不是我讓你當，是組織！”
陳安可笑道，“知道了，我服從組織安排！”
...
市委辦公室里。
郭學(xué)才慚愧的對著電話說道，“屠書記，很抱歉，我沒能把人撈出來...你也知道李霖這家伙多沒規(guī)矩，我都親自去找他要人了，他還是一點面子都不給。”
屠明嘆口氣說道，“學(xué)才啊，不是我說你，你要是吃不了市委書記這碗飯，還是早點回省里來任閑職吧！再不行，讓你叔叔在燕京給你找個地方也行...”
聽了這話，郭學(xué)才雖然惱，但不敢反駁。他硬著頭皮笑笑說，“屠書記教訓(xùn)的是，不過不是我這個市委書記當?shù)牟恍校抢盍剡@顆釘子太硬，誰來也不好收拾！”
屠明不以為然，雖然李霖有程偉撐腰，和李瀾是姐弟關(guān)系，對他來講也不過如此罷了。再說郭學(xué)才也不是沒有靠山，燕京的叔叔乃是部級領(lǐng)導(dǎo)，他還是李霖的上司，竟然連與李霖硬碰硬的膽子都沒有，實在太令人失望了！所以屠明才忍不住要奚落郭學(xué)才兩句。
屠明說，“學(xué)才...有我給你撐腰，你到底在怕什么？是覺得我不如程偉，還是覺得我不如李瀾？他李霖這么不尊重你，你能咽下去這口氣？我告訴你，省委面臨換屆，到時候局勢成什么樣，誰也不知道...你要是不把握住機會，以后可別怪我不幫你。”
聞聲，郭學(xué)才心里咯噔一聲。屠明暗示的意味很重，分明就是在說，王謹書記和趙躍輝省長很可能要離開漢江，到時候他屠明說不定就掌了大權(quán)...今天郭學(xué)才要是不想辦法幫他，以后別后悔！
郭學(xué)才眼中閃光，心想，若是屠明當了省長甚至省委書記，那將來，他豈不是也有機會進入省政府班子...從正廳一躍成為副部級？
想想他的年齡，錯過這次升遷的機會，以后就不可能了...
但是郭學(xué)才心中還是很猶豫，因為他不知道屠明是不是在哄他。
他猶疑的問道，“屠書記，不是我不想幫忙，可是李霖說，劉昌碩持刀威脅他...這可是重罪！我要是出面的話，李霖告到王書記那里，我怎么解釋？萬一鬧到紀委，豈不是我現(xiàn)在的位置都保不住？”
屠明說，“案子定性了嗎？沒有！目前只是一起盜竊案！還沒有坐實罪名！他李霖只是在嚇唬你！他一個縣委書記，能不能見到王謹書記的面都難說...再說趙省長，以我對他的了解，根本就不可能見李霖！再說還有我呢，如果真的鬧到王書記那里，我不會坐視不管的！你就放心的去辦吧！”
郭學(xué)才漸漸被屠明說服。
此時他也認為李霖是在夸大案情。
他懊惱的直拍大腿，怎么就會被李霖一面之詞給騙了呢！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郭學(xué)才不可能再拒絕屠明，于是答應(yīng)道，“屠書記，容我再思考一下對策，看從哪入手比較合適。”
屠明心中另有打算，笑著交待道，“你先想辦法去拘留所見見劉昌碩，或者派人給他傳個信息，告訴他別慌，我們正在想辦法救他出去。”
已經(jīng)一天了，屠明生怕劉昌碩頂不住壓力把他給供出來，所以必須先穩(wěn)住他。
他心里甚至在想，如果劉昌碩實在救不出來，那就只能做掉他以除后患！
郭學(xué)才點頭答應(yīng)下來，“好，我想辦法讓人給他傳信。”
掛斷電話。他開始思考屠明的話，到底有幾分可信。
最終得出的結(jié)果是，不管屠明的話有幾分可信，他都必須有所行動，賭屠明將來能夠執(zhí)掌漢江。
于是，他打電話給了漢江一位相熟的律師，讓他想辦法去山南拘留所給劉昌碩遞話。
市委書記的話誰敢不聽？這個律師接到命令就風(fēng)也似的跑到了山南拘留所，在門口掏出證件并登記了之后走了進去。
一進院，就嚷嚷著要見犯人。
拘留所長知道劉昌碩是李霖重點關(guān)注的犯人，所以提高了警惕，親自走下來見這位律師。
律師是個很低調(diào)很沉穩(wěn)很有素質(zhì)的人，見到所長的面就握手說道，“你是趙所長吧？我是平陽律所的，受委托來見一見犯罪嫌疑人劉昌碩，請給行個方便。”
說罷，他小心謹慎的看看四下無人也沒有攝像頭，就把一個厚厚的信封塞進了趙所長的手里。
趙所長接過信封打開看了看，笑道，“嚯，出手真大方啊，一萬塊這么多...”
律師笑道，“小意思。”
本以為趙所長收下錢就代表答應(yīng)了。
出人意料的是趙所長大手一揮，一幫民警走了進來。
只見他將信封交給民警，指著郭學(xué)才派來的律師說道，“這家伙賄賂我...這是證據(jù)...你們即刻通知縣紀委的同志，來把人帶走！”
啊？
平陽來的律師頓時傻眼。
他不敢置信的瞪著趙所長說道，“你什么意思？你怎么這么不識時務(wù)？你知不知道是誰派我來的？”
趙所長笑道，“誰派你來的？敢說出名字嗎？”
律師被噎的說不出話，狠狠的瞪著好所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