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強坐在床邊的小椅子上，瞪圓了眼睛，看向潘杰，他咽了一口吐沫，又沉吟片刻，幾次想要張開嘴，卻不知道該說什么。
半晌，他才明白過來……
東港村第一生產隊隊長的位置，恐怕已經是潘杰的囊中之物了。
可這話，就算說出去，又有誰能信呢？
恐怕別人還會覺得他得了失心瘋。
不一會，陳明輝端了一盆水過來，潘杰洗了洗臉，又吃了一碗面條，這才又躺下，舒舒服服的睡了。
陳明輝家門外，兩個被潘杰嚇跑了的狗腿子，快步跑到了生產隊長曲國澤的家里。
曲國澤正坐在飯桌上，拿起一個泥螺，嗦了一口。
門外，兩人急匆匆跑了進來，呼哧氣喘的，曲國澤瞥了兩人一眼沒說話，別管在黃昌明面前什么樣，在東港村這群人面前，他還是那個說一不二的生產隊長。
“瞧瞧你們這幅模樣，不知道的，讓狗給攆了呢！”
“緩口氣，說說，到底怎么回事！”
曲國澤又筷子，夾了一口肉，塞進嘴里，還不忘給自己到了一盅白酒，仰頭嘶了一聲，喝進了嘴里。
來報信的兩個狗腿子，看見曲國澤桌上的四盤菜，不由得又想起了剛剛潘杰家院子里，那桌上的四菜一湯，那各個都帶葷腥，酒還管夠。
吃的簡直比曲國澤家里還好。
可惜了，他們早知道伙食這么好，就假裝給潘杰干活，等吃完飯再過來了，也就不用在這看著曲國澤一個人吃，他們干遭罪。
尤其是現在還能聞到那股肉味，那燉肉的味道，得多香啊！
曲國澤看著兩個狗腿子盯著自己的飯桌，直咽吐沫。
他從兜里掏出兩張毛票，挨個遞了過去：“一人五毛錢，一會去供銷社，買點吃的，別盯著我吃飯在這流口水。”
“趕緊的，說說，潘杰那面干什么呢？”
一個狗腿子接過毛票，心里罵娘，這鐵公雞摳摳搜搜，但臉上還是帶著笑容。
“那個潘杰，把人叫到他們家蓋房子去了！”
曲國澤松了口氣，蓋房子啊，正常，之前的小漁房被他給推了，現在可不得重新蓋房子，這不也是什么新鮮事。
可眼看就要選舉生產隊長了，潘杰這是什么意思，放挺了？
另一個狗腿子道：“不光是蓋房子，到了中午，潘杰擺了十桌子飯菜，還有酒呢，那群人還在那喝呢，到現在還沒喝完呢！”
曲國澤嘖了一聲，蓋房子是假，看來這請吃飯，收買人心才是真的啊。
“仔細說說，說說那面什么情況……”
狗腿子想了想道：“十個桌子，八九十人，干活可快了，這會地基都挖完了！”
“桌上四菜一湯，有蒸五花肉，有叉燒，還有兩道素菜，也不是完全素，是肉炒的素菜，湯是骨頭湯！”
“最主要的就是那個酒，那個酒可真好！”
“據說是供銷社最貴的梅鹿液，那味道，隔著老遠都能聞到！”
狗腿子一面說著，一面忍不住咽了一口吐沫。
曲國澤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你在這說什么呢，我問的是這些嗎，能不能說到正題上？”
“我是問你，潘杰都和他們說什么了？”
“這群人，態度怎么樣？”
“有沒有要說給潘杰投票的？”
曲國澤一連幾個反問，兩個狗腿子對視一眼，撓了撓頭。
“沒有啊……”
“也沒聽見他們說什么啊！”
“就是吃飯，喝酒，吹牛唄……”
“不少人都夸潘杰有出息，說他賺到錢了，有本事！”
“剩下的，就沒聽見什么有用的了！”
曲國澤聽見這話，冷笑一聲，拿起一個螺，嗦了一口，臉上帶著幾分不屑。
他本以為潘杰能用出什么招數來。
結果，就這？
想靠點酒肉飯菜，就想要收買人心？
別人不知道，他還不知道嗎，這群東港村的村民，吃干抹凈了，最后也不會投票給潘杰。
誰不害怕他和黃昌明！
只要投票給了潘杰，那往后的日子有多難，誰不知道嗎？
就算把他選下去了，黃昌明還在呢，有人敢得罪黃昌明嗎？
這個潘杰，就是不長腦子，真以為自己靠這種辦法，就能當上生產隊長了？
簡直是蠢的可憐！
“行了，回去吧……”
“繼續盯著，有什么風吹草動，隨時過來匯報。”
“放心吧，好處，少不了你們的……”
曲國澤啪的一下，從嘴里吐出一個嗦干凈的泥螺，然后又喝了一口小酒。
旁邊的兩個狗腿子，對視一眼，忍住了想要罵娘的心情，連連陪笑著，從曲國澤家里走了。
……
第二天一早。
潘杰在蕭振東家里吃過早飯，就來到自家的院子，開始監工。
今兒一早，紅磚，水泥，沙子，鋼筋，全都到齊了。
跟后世澆灌出來的房子不一樣，這年頭全都得靠瓦匠砌墻，有錢的在外面上一層水泥找平，沒錢的，干脆就紅磚漏在外面。
不過這也不算窮了，最起碼還能用得起磚頭，有不少人家的房子，干脆就是木板蓋起來的，屋里面每天都落滿了灰，一來臺風，屋頂就漏雨，有時候房蓋都會被刮跑。
前院的李叔，李林，早早就過來了，看見潘杰，也是笑了一聲。
“阿杰啊，怎么不在家多睡一會，這有我給你看著就行了！”
“一會你孫叔也過來，你放心，有我們倆在，保證你這房子，順順利利的給你蓋起來！”
潘杰揉了揉腦袋：“唉，昨天喝太多了，一覺睡到三四點，睡不著覺，就早點過來了。”
“陳大哥呢？”
“怎么沒看見陳大哥？”
李林撓了下頭：“小陳啊，小陳昨晚跟我打招呼，說今天不來了，好像出海去了。”
潘杰點了點頭。
李林嘶了一聲：“你說，這小子該不會聽你昨天晚上，酒后胡言亂語，真出海找魚去了吧？”
潘杰笑了一聲：“那還不好嗎，萬一真撈上來了呢？”
李林一陣沉默，他打量著潘杰，本以為潘杰是酒后失言，但是今天這反應，卻讓他有些意外。
難不成，潘杰說的是真的？
昨天說的那三個地方，真能撈上來大黃魚和黃唇魚？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潘杰一定是在開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