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咋啦小伙子，是窗戶開得太大了嗎？”
趙爺爺回頭看著眼前衣冠楚楚的男人，覺得這也不像是找茬的人，余光里再看到敞開的車窗，他了然的點了點頭。
因為老婆子有時候會暈車，所以他特意挑的靠窗的位置。
之前陸星還調侃著說，看來奶奶以后是坐敞篷的命。
那時陸星說這話的時候，正在前面開著三輪車無證駕駛，車斗里帶著他和老婆子，還有小宇。
那時天邊漫過金色的晚霞，他們四個一起去地里摘最新鮮的菜，說要給院兒里的孩子們嘗鮮。
人老了，就總是會回憶過去，意識恍惚。
趙爺爺回過神來。
這公交車也不是他和老婆子專屬的，就像是空調，有人喜歡開到19°，有人喜歡開到26°。
要是在自已家里，那當然是想什么溫度都可以。
但是這是在外面，還是要互相體諒一下。
畢竟，他們可以換一個座位坐，但是這窗戶開的太大，風呼呼灌進來，要是把眼前的小伙子給吹感冒發燒了，那就不好了。
想到這兒，趙爺爺掃視四周。
發現了另一個靠窗的位置，前后都沒有人，不會打擾到別人。
于是趙爺爺拉了拉趙奶奶的胳膊，指了指一邊，“老婆子，咱們去那里坐吧，那里沒有人。”
誒？
怎么拉不動？
趙爺爺回過頭，卻突然發現，趙奶奶的眼神，一直在盯著坐在后一排的那個小伙子。
嗯？？？
他跟老婆子風風雨雨一起走過的年數，都快比隔壁小棒子的建國歷史還長了。
這不至于突然對一個小屁孩移不開眼睛吧？
老婆子不是喜歡成熟類型的嗎？！
趙爺爺突然就有點委屈，他越看這小伙子，越覺得自已看錯了，真是煩人。
“叔叔，阿姨，你們好。”
而在趙爺爺即將拉著趙奶奶換位的時候，一只手突然伸了過來。
趙爺爺愣了一下，下意識的握住。
畢竟他也不是什么沒禮貌的人，不至于大庭廣眾的就下人面子。
“老頭子，我怎么覺得...這人這么眼熟啊？”趙奶奶終于說話了。
?。?/p>
眼熟？
聽見這話，趙爺爺徹底轉過身，胳膊搭在椅背上，戰術后仰，瞇起眼，試圖看清楚這個小伙子的全貌。
可惜，他年紀大了，還有點臉盲。
這看了老半天，都沒看出來哪兒眼熟了。
家里的人情往來，一般都是趙奶奶負責，因此她記人也記的更深刻一點。
而且，到時候拉家常聊八卦，連人家名字都講不出來，多尷尬。
趙奶奶像是想到了什么，顫顫巍巍的拿出了手機。
她點開才下載好沒幾天的抖音，把掛在脖子上的老花鏡戴上，在手機屏幕上劃拉了兩下，劃到了點贊的一個視頻上。
【家人們，最近池越衫天降大瓜，總算讓日子好玩了......】
【我看大家都在看那個吉他哥，那今天我就帶大家扒一扒吉他哥的家族，寶島豪門——柳家風云！】
【喜歡的家人點贊評論收藏......】
趙爺爺突然愣了一下，立刻去看趙奶奶的手機屏幕。
而趙奶奶，已經用顫顫巍巍的手指，把進度條拉到了介紹柳天霖的那一個部分。
抖音外放的聲音，毫不遮掩的響在耳邊。
【柳天霖，男，柳家柳老爺子四房最小的兒子，前職業浪子，現職業神棍，啊呸呸呸，現職業神父......】
“姨姨，如果你對我感興趣，任何事情我都可以親口告訴你?！?/p>
“不用通過別人的嘴來認識我，那樣我會很傷心的?！?/p>
聽見這話，趙奶奶愣了一下，反問道。
“你......你真的是手機里說的那個......”
她在視頻上點了暫停，視頻的制作者，正好放了柳天霖以前被媒體拍到的照片，于是在此刻定格。
趙爺爺探頭探腦的，先看看手機的照片，再看看眼前的小伙子。
你別說，你還真別說。
“還挺像的，但怎么現實看起來這么老？”趙爺爺疑惑的問道。
柳天霖：？？？
柳天霖：！！！
上帝啊，他知道陸星那張破嘴到底是跟誰學的了！
柳天霖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個無奈的笑容，攤手道。
“人不輕狂枉少年嘛。”
“年輕的時候，總是喜歡把自已打扮的特立獨行，看起來很酷，這樣就可以吸引別人的注意力。”
“現在經過歲月的打磨，也想清楚了?！?/p>
“皮囊總有老去的一天，人到最后，還是要靠著內在的修養來吸引同頻的人，而不是靠著外表去吸引膚淺的人?！?/p>
趙爺爺點了點頭。
等他又老又丑了，他也這么安慰自已。
柳天霖又沖趙奶奶伸出了手。
“姨姨你好，正式介紹一下，我是柳天霖，也是陸星的爸爸?！?/p>
“這些年，陸星承蒙你們二位的關照，實在是太感謝了，上帝會永遠庇佑你們二位有德之人的。”
說著，他做了一下祈禱的手勢。
空氣突然陷入了寂靜。
半晌，趙爺爺問道。
“......你們教堂發雞蛋嗎？”
柳天霖：？？？
柳天霖：！?。?/p>
他扯了扯嘴角，“不，不發?！?/p>
趙爺爺：“噢......”
真摳門。
柳天霖完美的微笑，差點崩塌。
這么遺憾的語氣是幾個意思?。?！
不會在他們的眼里，不發雞蛋的教堂，就不是正經教堂吧？
趙奶奶看看手機，再看看眼前活生生的柳天霖，還是覺得有點夢幻，“你......你真的是視頻里說的那個人嗎？”
“當然......”柳天霖自信的挺直脊背。
趙奶奶有些疑惑，“我聽他們說，你家是大家族，怎么也來坐公交車啊，真節約......”
趙奶奶一句話，徹底讓柳天霖抬不起頭了。
他嘴角的笑容僵住，落下也不是，抬起也不是。
干！
遇到邪惡老頭和邪惡老奶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