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棧前院內。
薛戩將草藥翻了個,回答得面不改色。
“他倆人的身體都健康著呢。只是懷孕這事吧,講究一個緣分。皇上和皇后也是成親快兩年才有的孩子,不急,不急!”
杜二娘:“沒事就好。聽三娘說,他們夫婦倆都是極好的人,若是需要幫忙,薛叔您盡管開口,不要不好意思哈。”
一直沒說話的杜穆青抬頭看薛戩。
她知道木栢封不是普通人,如果對方不主動提,她心知大概率是用不上她的。
薛戩抬頭想道謝,冷不丁和杜穆青對視,急忙開口。
“不用,不用,我給他們倆都把過脈了,好著呢。相信很快,就會有好消息了。”
杜穆青沒說什么,將手里的草藥遞給杜老大。
“天氣要轉涼了,這些都是預防風寒的藥,一會兒記得去給村長送去,讓他給鄉親們發下去。”
杜老大伸手接過。
“是。娘,快吃午飯了,您回家吧。這里有我和二娘呢,我們弄完這些就回去吃飯。”
杜穆青點頭。
“好。剩下的草藥曬干后,也給村長送去。記得萬不可要村長的錢,我們不在的時候,村民們在藥田幫了大忙。”
杜老大應道:“是,娘。孩兒記住了。”
杜穆青起身離開的時候,薛戩也停住了手里的動作。
一雙眼睛眼巴巴的,看著杜穆青的身影越走越遠。
看著看著,突然一抹白色的身影擋在了眼前。
薛戩一抬頭,嚇得老臉都白了。
“你你你,你啥時候來的?”
木栢封似笑非笑。
“不早,剛好聽到杜二小姐那句……”
木栢封清清嗓子嗓子,學著杜二娘的調調。
“薛叔,你這幾日奉皇命給梟國公夫人看身體,情況如何了?需要幫忙嗎?”
薛戩……
有一種被熟人把老底看穿的尷尬,怎么辦?
偏木栢封一點眼力勁也沒有,繼續追問。
“剛才杜二小姐的話是什么意思?什么奉皇命?什么給我們倆……”
不等木栢封說完,薛戩猛然拔高了音調。
“哎你說什么,夫人不舒服了?該不會是懷了吧?快快快,快帶我去看看。”
薛戩拉著他就往外走。
一直走到客棧外面,薛戩才松了口氣。
木栢封繼續沒眼力勁。
“老薛啊,聽你這意思,你來東海,是給我倆治不孕不育的?”
薛戩滿臉臊得慌。
他老臉滾燙,雙手合十祈求。
“別說了別說了,我錯了行不行?求你求你,千萬別說露餡嘍,這張老臉我還想要呢。”
木栢封:“那我和阿姮的小臉,就不要了?”
薛戩……
“那你想怎么樣嘛?”
木栢封勾著薛戩的脖子。
“走,帶我去摘幾只橙子,邊摘邊說。”
薛戩一聽能商量,鐵公雞都開始拔毛了。
“摘多少都行,算我賬上。”
倆人繞到客棧后面,木栢封邊摘橙子,邊聽薛戩把前因后果講了一遍。
聽完,木栢封一臉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表情。
“哎呦呵,她逃他追,她插翅難逃。看不出來啊老薛,一把歲數天降好大兒,還學人家小年輕上演強制愛,你這身子骨行嗎?”
薛戩被調侃得老臉漲紅,咚咚直跳腳。
“閉嘴閉嘴!你快閉嘴。你堂堂梟國公,看什么話本子?別沒事瞎摻和。”
木栢封憋不住的笑。
“不想讓我摻和?也是,要是沒你薛神醫,我和阿姮這不孕不育的名聲,也傳不出去。也不知怎么回事,這心里突然有點不舒服。我這人吧,心里一不舒服,就很想找個人嘮嘮嗑,你說杜夫人妙手回春,能不能治好我這心里不舒服的病呢?”
薛戩一顆心瘋狂叫囂后悔。
他找什么借口不行?
怎么就惹上這么個落井下石、得理不饒人的?
“你你你,你說,你到底想怎么樣嘛?”
木栢封在橙子樹下悠閑轉悠。
“我一個生不出孩子的男人,能怎么著?我就想找杜夫人說說話,開解開解心頭的不快。”
薛戩……
“祖宗,我叫你祖宗行嗎?只要你別說出去,讓我干什么都成!”
木栢封云淡風輕的彈了彈衣角。
“這話說的,好像我威脅薛神醫似的。我木栢封可不是那種人。”
得了便宜還賣乖!
裝吧!
怎么不裝死你!
薛戩恨恨的在心里吐槽一句,臉上卻絲毫不敢露出松懈。
“是我威脅你,行了吧?我威脅你,說出你的條件。”
木栢封:“這還差不多。”
他將剛摘下的兩個滾圓飽滿的橙子遞給薛戩拿著,自個悠哉游哉的搖著扇子往外走。
薛戩跟個小老弟一樣,捧著兩個橙子,殷勤的跟在木栢封身后。
只聽木栢封道:“這里的橙子挺好吃的,你給想個辦法,往京城的梟國公府移植兩棵。”
薛戩動作一頓。
“就這?”
木栢封也停住動作,回頭看過去。
“嫌太簡單了?那要不我換個難點的。”
“別別別,不簡單,一點也不簡單。”
薛戩急忙制止木栢封。
“這移植容易,只是橘生淮南則為橘,生于淮北則為枳。東境的氣候跟京城不一樣,這要是挪去京城,長出來的口味,可不一定能像這里的一樣好吃。”
木栢封瞥了薛戩一記。
“要是那么簡單,我隨便花點錢找倆人就能做,要你干什么?”
薛戩……
也情緒激動起來。
“你有沒有良心啊?我是神醫,是醫人的,我又不醫樹。”
木栢封不管,拿起倆橙子就走了。
“那是該你考慮的。對了……”
木栢封走兩步,又回來,低聲跟薛戩出主意。
“東境也不是盛產橙子的地方,卻能種出這么好吃的果子來,你不好奇?這樹是杜家的,獨家人一定有辦法。機會給你了,能不能把握,就看你自已。記住,你只有半個月的時間了,半個月后,我們就啟程回京。”
說完,木栢封直起身子。
聲音戲謔。
“老薛神醫,加油啊。我和阿姮也好好努力,絕不辜負你千里迢迢來給我們治不孕不育。”
薛戩……
嘿,這一茬過不去了是吧?
目送木栢封離開,薛戩回味著他剛才的話,越想,嘴角咧得越大。
橙子樹是杜家種的。
那當然是找杜家一起研究了。
這不就是大好的賴在杜家,和杜穆青接近的機會嗎?
這小子,腦子怎么那么靈活?
怪不得人家有媳婦呢!
一想到接下來能有理由,光明正大的和杜穆青說話。
薛戩就覺得渾身有勁。
他底氣十足的走進杜家客棧前院。
“二娘,老大,你們先忙著哈,我去找你們的娘,聊一些嚴肅的學術問題。”
薛戩一走,杜二娘和杜老大面面相覷。
“梟國公子嗣的事情,他之前不是一直不肯讓娘幫忙嗎?每次問都躲躲閃閃的,我都懷疑當事人身體好好的,來看病只是他跟我們來東境的借口。這會兒,怎么突然就想到娘了?”
杜老大追著薛戩的身影看過去,沉吟片刻。
“我猜,很可能是梟國公的問題。你沒看見剛才他是跟梟國公說了幾句悄悄話后,就著急忙慌的跑去找娘了嗎?許是梟國公有什么難言之隱,而且問題還不小,薛叔一個人都搞不定的那種。”
杜二娘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
“如此說來,真是委屈國公夫人了。”
木栢封回東海的路上,連打好幾個噴嚏。
這天也不冷啊,怎么就風寒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