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如刀。
不斷凝聚在三個人身上。
十萬年前的九州,別說宗門,就是小一點的門派都被世家完全打壓得抬不起頭。
在以血脈為繼承的地方,宗門傳承是發展不起來的,他們也不允許。
因為這會脫離他們的控制范圍。
所以一個天下宗的旗幟究竟有多么吸引眼球,這很難形容,至少從李萬知他們進城這一路。
只要看見的,不管是人族,還是妖族魔族都會看著他們。
那帶著詫異與驚愕的目光似乎在說,他們看錯了嗎?
“怎么會有人有種成這樣。”
李萬知直接就泄氣了。
星澤提醒,“主人,真的不低調一點嗎?”
“不用。”葉綰綰冷靜地說,“這樣找人方便。”
這話出,李萬知微微一怔,他抬起頭,“這……”
葉綰綰聲音平靜,“這城內,數十萬人,每日來往人數幾萬,我們一個個找,太難了。”
“既然我們找不到他們,那我們就站在最顯眼的地方,等他們來找我。”
李萬知一愣,低頭一想,“主意很好,就是……”
太冒險了。
葉綰綰笑笑,“四師兄不是打聽過了,這城內動武是要被限制的嗎?”
“如果我打聽錯了呢。”
“不會錯。”
葉綰綰看向了李萬知,“我信你。”
李萬知心頭一跳。
葉綰綰輕笑,“即便真錯了,又有何懼,我們三個人跑就行了。”
李萬知明白了,他伸出手,“師伯。”
柳夢瀾沒反應過來,“咋了?”
李萬知:“給我。”
“天下宗的旗幟,當然是由我這個副宗主來扛了。”李萬知驕傲地道。
柳夢瀾笑道:“行。”
李萬知接過旗幟,沿著半空揮舞一圈,扛在了肩頭,那寫下天下第一宗的五個字。
被劃掉的“第一”兩個字,更顯眼了。
四周的目光如刀,可李萬知巍然不動。
這世間聲音萬千,有犀利如針,也有凌厲如刀,還有春風細雨的,它們似箭雨一同落下來。
蜂擁而至。
落在身上,可能會成為傷口,但也可能會成為堡壘,成為自已下一次的防御。
李萬知知道此刻肩上扛的是一種叫做壓力的東西。
可能力越大,壓力越大不是嗎?
“天降大任于斯人也,是要勞些筋骨的。”李萬知說服著自已,所有讓他堅持下去的目標。
只有一個。
——找到他們。
而這個理念在看到少年提著劍,走到他們面前時,這種想法更清晰了。
三人前方擋著一個人。
他戴著斗笠,一身素衣,可抬起的眼睛卻是那般純粹,他問:“你們……收人嗎?”
李萬知深吸口氣。
“草。”
林玄天!
葉綰綰笑道:“收。”
林玄天雙手抱拳,“有什么條件嗎?”
葉綰綰:“沒有。”
林玄天一怔,“沒有?”
林玄天有些意外,“怎么會沒有呢,他們說,要交十萬靈石,但我沒有。”
“因為我們門派收人只看緣分,不看靈石,靈石后期可以掙,倒是你,為什么要加入天下宗。”李萬知問。
林玄天看向了李萬知跟葉綰綰,思索片刻,他抬起頭,“我要拯救蒼生。”
李萬知一頓。
他很想嘲笑老林,原來你的理想是這個,可迎上林玄天那般認真的眼睛,李萬知笑不出來。
因為這會兒李萬知才注意到,林玄天身上的素衣……
是孝服。
十七歲的林玄天衣服整潔干凈,看不出來是個流浪者,可他平靜地說,“我家人都死光了,只剩下我了。”
李萬知出神,“你……”
“我不知道我的去路是何方,也不想時時回頭去看身后,我想走出一條新的路,雖然我現在不知道這一條路是什么。”
林玄天目光灼灼地望向了葉綰綰,“可我想跟著你。”
葉綰綰慢步走向了他,“林玄天。”
林玄天微微出神,他在想,葉綰綰怎么會知道他的名字,可念頭轉過,又覺得,她應該知道的。
葉綰綰看著他的眼睛,“你家人什么時候去世的。”
林玄天張口要說出時間,可突然發現,他沒記住,因為記憶父母去世,他不過幾歲。
可他又記得明明是上個月。
頭,突然痛了起來。
他的親人年齡在眼前模糊,又與一張慈祥的老者面容一同交錯閃過。
“玄天啊,師父等你回來。”
林玄天跌退兩步,師父?
他是誰?
林玄天抬起頭,想要索求一個答案,可葉綰綰的指腹抵著他的眉心。
“還記得我們嗎?”
葉綰綰平靜地問。
這一聲呼喚涌入識海深處,越過元神之海,喚醒了深處的元神,那一個元神猛然睜開了眼。
方家村屋內,靜坐的林玄天元神突然消散。
夢靈察覺到了。
“這臭丫頭在干什么?”
再歸來。
記憶不斷歸攏,那慈眉善目的老者,總是站在宗門內,遠遠地眺望著他們的身影。
目送他們離開。
一年又一年。
春夏秋冬,風雨無阻。
“要平安回來啊。”
“師父……”林玄天彎下腰,氣息動蕩,按著胸口,喘著氣,“我……師父……”
李萬知察覺到他的元神波動極大,有些緊張,“小師妹,會不會太快了。”
突然從夢境里掙脫,是會混淆記憶的。
葉綰綰看著林玄天,“他在自救。”
李萬知意外。
葉綰綰卻很清楚,應該是夢靈把夢絲歸整了,所以林玄天的夢境也出現了變化。
而他的理智與欲念也在拉扯。
親人與云眠的記憶在相互撕扯。
可在這時,他卻朝他們走來了。
他在求救。
葉綰綰快速行訣,清心咒注入林玄天的眉心,元神之力在幫助歸置著林玄天的記憶,女子不斷輸送過來的力量,叫林玄天的氣息開始平靜下來。
他看著葉綰綰,在李萬知都跟著緊張的時候,很久,他出聲:“葉師妹。”
葉綰綰手上動作一頓,她撤回手,笑道:“林師兄。”
林玄天笑起來。
“謝謝。”
即便夢境再美好,可究竟是夢,在外面,還有人在等著他們。
一直在等。
兩個人對視,都看到了一樣的東西。
林玄天是繼柳夢瀾之外,第二個自已破開夢境醒來的,不過葉綰綰沒想到,還有一個更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