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他冷冷地向著那些哭得死去活來的官員說道:
“諸位還是仔細看看吧,你們說的那些名將苗子,被殺的時候都在哪里?”
“要么就是在富商的園林,要么就是在秦樓楚館,這三十多個,有一半都死在秦淮河!”
“江南兵兇戰危,他們無故離營游蕩……你們還有臉出來哭?”
“左帥燕然的手下怎么一個都沒死?我告訴你們,因為他們都在軍營里!”
“還好意思說處置燕然?家中子弟死在秦淮河的,都抬起頭來讓天子看看!那些將領的家教都是打哪兒來的!”
好家伙,此人說的當真是又狠又痛快。一時之間,那些痛哭流涕的官員都不出聲了!
有些人甚至偷偷地起身又站回了朝班里,之前他們光聽自家子弟的死訊了,沒想到軍報上居然還把他們以身殉國的位置,寫的這么清楚!
這真是的,沒事往上寫這個干什么?讓他們活脫脫兒把臉都丟盡了!
宋徽宗看了說話這人一眼,擺了擺手讓他回到朝班里。
經過此人這么一說,這下朝堂上的秩序倒是恢復了。
宋徽宗認得這個人,兵部侍郎李綱,這是個特別硬骨頭的家伙!
可他不知道,就是這個李綱,在歷史上的靖康年間曾經大放異彩。
宋徽宗正是因為頻頻作死,沒有重用這個硬骨頭李綱,才落得了個九國城坐井觀天的結果!
在歷史上,李綱在靖康年間因為一力主戰,非要統領禁軍和金國硬碰,以至于被投降派誣陷陷害,被宋徽宗排擠出了汴京。
可是到后來汴京危急時,這個力主抗敵的李綱,才又被想了起來。
朝廷再度起用他為資政殿大學士,命令他領兵勤王……結果李綱領著兵還沒到汴京,汴京已經陷落到了金人手中。
就在那一戰,欽徽二宗,都成了金國人的俘虜!
所以這件事一方面說明,宋徽宗是個作死小能手,不僅作死了自已,還荼毒了半個大宋的百姓。
而另一方面也足以證明,這個李綱鐵骨錚錚、頭腦清醒!
他始終知道,和那些金國豺狼沒什么好談的。要想讓他們把爪子縮回去,只有用鋼刀狠狠砍他們的狗頭!
如今又是這位李綱,看不慣朝中權貴把他們家里的紈绔子弟,派到征南大軍里不勞而獲,撈取功勞,因此出來當殿仗義執言!
在這幾句話之間,他雖然維護了燕然,可因此得罪了多少朝中重臣,也是可想而知……
可這位李綱大人,不愧于后世史書上稱他“忠誠義氣,一世偉人”,當他退回朝班之時,臉上依舊毫無懼色!
他今年還不到四十歲,可是和朝堂上這些蠅營狗茍之輩比起來,氣質卻是鶴立雞群!
總算朝堂上的混亂解決了,宋徽宗暗自惦記著樊樓上的花魁柳天波姑娘,連忙讓人把第二封軍報開啟宣讀。
結果讀軍報的小黃門一開口,剛剛讀了兩句,整個大殿就安靜了下來!
連宋徽宗都眼睛瞪得老大,不敢相信自已的耳朵!
“臣南征左帥燕然,于江寧軍中啟奏:”
“是日午時后,臣率麾下緝拿城中刺客反賊,未時清剿結束。”
“經清點,擊殺反賊刺客一百八十七人……”
什么?
當天就給辦了?
滿朝文武目瞪口呆,御座上的天子明顯苦笑了一下。
而那位李綱大人,就在他聽到一半,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氣時。
卻聽到朝班的前面,有人跟他一模一樣,在同一時間輕嘆了一聲!
……正是那位相國徐處仁,看來他心中也是同樣如釋重負。
這下子朝臣們全都沒聲了,他們也不知道該說什么才好!
一樣是大軍元帥,一個被人弄死好幾十部下,發動了幾千人都沒抓到一個刺客。
另一個卻在半天之內,接連斬殺刺客一百八十七人,還讓江寧城中恢復了安穩平定!
兩封軍報甚至是同時到達,譚稹這婁子真是捅得猝不及防,燕然這問題解決得也真是如雷霆一般!
這真是讓那些朝臣扼腕嘆息……都說蒼蠅不叮無縫的蛋,這回燕然的巴掌來得實在太快,讓他們想叮都沒處叮去!
這時宋徽宗看到大家全都不言語了,隨即興味索然地說道:
“終歸這兩封軍報跟戰事關系不大,具體如何處置,就由諸位朝臣自去商議。”
“朕今日累了……退朝!”
宋徽宗丟下一句話之后,頭也不回的就出了大殿。
只留下一幫文武群臣,在那里面面相覷,不知如何是好!
……
一個多時辰之后,宋徽宗已經換了便裝,到了樊樓里。
那位柳天波姑娘輕敲牙板,嗓音柔嫩,一曲《眼兒媚》唱得嬌美萬端。才聽了幾句,宋徽宗早把朝堂上那些煩心的事扔到了一邊!
這邊柳姑娘唱完后,她索性丟了牙板,嬌軀縱體入懷,坐在天子腿上。
二人正要一訴相思之意,宋徽宗卻聽得小樓的花墻外,隔壁的樓里傳來了一陣哄笑聲!
……什么事這么好笑?等宋徽宗側耳聽去,就聽得里邊一個大嗓門嚷嚷著說道:
“這算什么?我這兒還剛聽到一個謎語,比剛才那個還有意思!大家聽我仔細念來!”
“我有詩一首,諸君猜一物,”
“一半是清水,一半是面糊,”
“端坐像個人,一晃就糊涂,”
“沒事譚大帥,有事燕郎堵,”
“吹牛都是他,干啥啥迷糊!”
等那小樓里的人聽到這個謎語,又忍不住一陣哄堂大笑!
而這邊的宋徽宗聽到,里邊分明說得是燕郎和譚大帥,心中不禁詫異!
他心說這個謎語,難道還和朝堂上的事有關?
還沒等他想明白,就聽那樓里又有另一個人的聲音笑道:
“兄臺這個謎語我已經猜著了……可那東西,它也不是個物兒啊!”
“哈哈哈!”
此時樓里的眾人又是大笑不止,而那宋徽宗卻是越聽臉色越難看!
剛剛他也聽明白了,這幫人說的,分明就是南征大軍右帥譚稹!
那句“沒事譚大帥,有事燕郎堵”,恰恰戳中了他的心肺,讓宋徽宗的心頭不禁一陣天翻地覆。
原本他以為自已處事不公平就不公平了,反正天下都是朕的,燕然也是朕的臣子,量他也不敢說什么。
可他卻沒想到,燕然是沒說什么,但這天下人的悠悠之口他卻堵不住!哪怕他貴為天子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