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武長纓告辭的時候跟逃跑似的,燕然也是一笑回了內(nèi)宅。
他先是過問了方百花等明教幾位姑娘的住處……方姑娘需要關(guān)照,畢竟再怎么武功絕頂,她也是個孕婦。
結(jié)果紅袖夫人安排得相當貼心細致,弄得方百花等幾位姑娘都有些受寵若驚之意。
然后燕然又去看望了百里輕、李龍妝、龐曉夢她們?nèi)辉袐D。
這三位夫人是隨燕然南征的第二梯隊,如今懷孕也有三四個月了,一個個都有些顯懷。
燕然囑咐百里輕,不讓她上房跳墻,問李龍妝想不想西夏的飲食,給龐曉夢姑娘按摩小腿,哄得三位孕婦心滿意足這才離去。
接下來就是幾位剛生下孩子的有功之臣……這里面李師師和紫霄兩位夫人,性子溫軟也就罷了。
到了扈三娘那邊,三娘見燕然夜深了才來,笑著指著他鼻子說道:“累死你個小冤家!”
“叫你娶這么多媳婦,這下管不過來了吧?”
燕然笑得不行,兩口子又稀罕了一會兒那個大嗓門的二公子,之后燕然才回到紅袖夫人的房中。
紅袖正在房中等著他,燭光下眉間紅蓮若隱若現(xiàn),當真是動人之極!
小兩口久別勝新婚,自有一番風光旖旎,風流難言之處。
兩人卿憐蜜愛到了后半夜,好不容易暫歇軍馬收了刀槍。
燕然用被子裹著自已和紅袖剛剛躺下,就聽到這位姐姐肚子里輕輕響了一聲。
這時燕然才想起晚飯時分,紅袖光顧著照顧大家,自已一定沒吃多少東西。如今已是后半夜,媳婦兒怕是餓了。
于是燕然笑著輕聲說道:“我讓廚房預備一些飲食過來,姐姐吃了以后再睡吧?!?/p>
“還是算了,”
結(jié)果紅袖聽到燕然的話,卻輕輕搖了搖頭,如今這位姐姐周身紅潤方退,神采越發(fā)動人。
“都后半夜了,弄得廚房里不得安寧……”
燕然多聰明,一聽之下就知道,紅袖姐姐最近的心事怕是太重了。
只因燕然最明白不過,人的身份地位一旦到了一定的程度,你的一點點喜好和習慣都會被屬下注意,稍不留神就會給身邊的人帶來極大的負擔。
就像是紅袖分明餓了,也不愿意吩咐廚房傳飯的原因就是這樣。
紅袖作為燕然這位江南王的夫人,只要晚上偶爾招呼一兩次飲食,廚房里的人就會生怕菜飯上得慢了,引起主人的不滿。
在那之后,廚房每天夜里都會把菜飯用的食材提前準備好,甚至有些東西要提前燉好備著。
另外還要留下廚師隨時準備聽命,灶臺里的火也不能熄滅。
在南方這樣的氣候,飲食發(fā)餿變壞的速度非???,這樣的事如果日復一日下去,會造成極大的浪費。
紅袖也是知道這一點,才不愿意讓下人形成這樣的習慣。
從這小小的一點上引申開去,燕然就能明白,紅袖平日里負擔著怎樣的壓力!
每一件事,每一句話,她都需要把前因后果考慮清楚,才能做好這個主母的角色。
為此付出的心力,只怕難以盡數(shù)!
難怪剛才一上手,就覺得紅袖姐姐都有些瘦了。
燕然想了想又笑道:“那么咱屋里有點心,我拿過來你先墊墊?”
“沒胃口吃東西……”
紅袖姐姐惹人憐愛地搖了搖頭,終究還是沒讓燕然起身。
沒想到郎君卻起來給紅袖穿好衣裙,著好鞋襪,自已也穿了衣服。
然后燕然往床下一蹲,示意紅袖姐姐跳到他背上來!
紅袖知道自家郎君古靈精怪,不知他又想到了主什么主意,索性從床上起身,直接跳到燕郎背上讓他背著。
于是燕然和紅袖兩人沒點燈燭,無聲無息地悄悄出了臥室。
在黑暗的府邸里靜靜地穿行,紅袖趴在燕郎后背上,只覺得像是又回到了過去……
他和燕郎加上蘇信,三人刀頭舔血,暗夜?jié)撔械娜兆樱?/p>
燕然一路來到府中的廚房,看守此處的廚子早就去歇著了。
灶下還有一點點火,燕然借著這點亮光將一個墊子放在地上,讓紅袖姐姐靠著灶臺坐著。
燕然在黑暗中摸索著吃的東西,就像一個小賊,紅袖坐在那里興致勃勃地看著他,桃花眼映射著火光,閃閃動人。
找到了一點飯,但是有點硬,還有些廚房里的人吃飯剩下的湯,一看下料就知道不是白日里宴席上吃的。
燕然在灶下添了點柴,使得屋里火光微微亮了一些。
他拿了一個小鍋刷干凈,把湯放在里面燒開,然后又把白飯放在里邊燉煮了一下。
接著他在盤子里挑揀出別人吃剩的肉片,稍微齊整點的菜葉,還把一條宴席上剩下的的魚挑了刺,將魚肉碎和這些東西全都放在鍋里。
沒過多久,鍋里的湯飯就冒出了熱氣,一股香味隨即飄散出來。
燕然用兩個碗給他們兩個每人盛了一碗,又找到點兒醬油滴了兩滴。
隨后他就盤膝坐在地上,和紅袖端著碗,開始吃這碗熱氣騰騰的湯泡飯。
紅袖用湯勺舀了一口,居然異乎尋常的好吃,她瞇著雙眼看著郎君笑……
這東西不知道南方叫什么,但北方管它叫折羅,一般都是年節(jié)過后的第二天早上,用剩下來的湯和米飯,再把剩菜都倒在里邊煮出來的。
它的妙處就在于飯粒軟爛,湯水濃厚,而且你每一口都說不準自已會吃到什么。
有時候是蒜瓣一樣鮮香的魚肉,有時候是軟嫩的雞絲,總之每次咀嚼都會有些驚喜,加上熱湯熱飯非常順口,很快就會吃得滿頭大汗,胃里也會特別舒服。
他們兩個就像是一對普通人家的小夫妻,在饑餓悠長的夜里,把各自的一碗濃香四溢的燉飯吃了下去。
吃過了宵夜之后,燕然收拾碗筷毀滅證據(jù),讓紅袖又跳到他背上,背著媳婦一路離開犯罪現(xiàn)場!
斑駁迷離的月光之下,光暗交錯的廊檐間,寂靜無聲的深夜里,只有兩個人輕輕呼吸的聲音。
“屋檐如懸崖,風鈴如滄海……我等燕歸來!”
紅袖在燕然耳邊輕輕唱著,溫暖的呼吸吹在燕然脖頸上。
發(fā)絲繚繞著燕然,如同身在夢中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