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然示意岳鵬舉停一下，之后他提著劍站在院子里，仰望著夜空說道：
“晴明，這里面‘遽契其舟’的‘契’是什么意思？”
“用刀刻呀？”晴明隨即答道：“是在木船上刻下記號的意思?。 ?/p>
“那你知不知道，這篇文章所記錄的春秋戰國，什么人才能準許佩劍？”
晴明聽到燕然的問題，想了想后答道：“國君、諸侯、卿大夫、士人、將領、官吏?！?/p>
“還有刺客游俠，學者和使者。”燕然聽晴明答得不錯，他還補充了兩句。
然后他淡淡的一笑，說道：“這些人里有傻子嗎？”
“自然是沒有！”
聽到晴明的回答，燕然說道：“所以我才說這個人很厲害啊……”
“他佩劍落于江中，本應是處于最弱的時候?？伤⒖贪纬隽说诙盐淦鳎褪悄前延脕砜讨鄣牡叮嬲饝赝娜耍灰獙ψ约荷龃跻?！”
“他沒有咋咋呼呼，也沒有露出明顯的敵意，甚至沒有顯露絲毫的膽怯。”
“他就拔出短刀，在船上刻了一道刀痕……”
“所以他發出了無聲的警示，沒有破壞船上的平衡，同時還表明了自己的實力……做的不溫不火，從容自如！”
“這樣的人，還不厲害嗎？”
“??？”
聽到此處，晴明不禁有些傻眼。
他哪里想到，《呂氏春秋》還能有這樣的讀法？
這位統帥是怎么讀書的，他也是萬分好奇。就統帥這種思路，一本古書不知道會被他品出多少種奇特的味道來！
而且這刻舟求劍的故事，想來想去還真像這么回事。與其說船上那個丟劍的是個傻子，好像統帥的說法更貼近人心，更接近事實！
殊不知，此刻的燕然卻在心中暗自好笑。
剛才他這番說法完全是當場現編，無非是用來開個玩笑而已。
所謂寓言，不過是用故事來說明道理罷了，鷸蚌相爭還會說話呢，哪里是什么真實的事件？
所以他是拿晴明當日本人唬呢……連對面熟知師兄心性的岳飛都聽出來了，站在那暗自忍住了笑。
而這時的晴明卻是心中感慨，到底還是統帥！
讀書讀到這個份上，人家領會到的深意，自己居然連想都未曾想過！
真是相比之下，判若云泥！
良久之后，晴明又猶豫了一下說道：“統帥文治武功，晴明都是佩服的。”
“若是說起沙場征戰，統帥之能，四海之內當不作第二人想……”
“可是讀書這上頭，晴明素來敬佩當世一人，統帥怕是比不上的?！?/p>
“是哪位？”聽到這里，燕然轉頭向著晴明問道。
“一川煙草、滿城風絮、梅子黃時雨！”
晴明精神一振，振振有詞地說道：“滿城風絮……燕天行！”
“說起此人詩詞書畫，晴明敬仰已久，恐怕統帥也難以比肩！”
“哈哈哈！”
晴明說完了這句話，院子里好幾個人同時仰天大笑。
倒是笑得晴明莫名其妙，不知所云！
……
等眾人都散去了，米粥陪著老師回了書房，耶律大石早到軍營里，安排明日出發之事去了。
剛剛這晴明這番話，米粥也聽得清清楚楚，不過大家笑是笑得挺開心，卻沒有人出言揭破這個謎底。
燕然這一次來，他的身份其實還是保密的，尤其是他幫米粥打下東瀛之后，就要功成身退。
所以這種國際事件里，一旦有了他的名字，也很容易傳到大宋去。
因此像晴明這樣的高級日奸，甚至是熊野魔這樣的直屬手下，都不知道這位大軍統帥，其實就是大宋燕然！
所以剛才這種情況，哪怕燕然的名字已經被晴明說出來，他也絕不會承認！
……
“這孫子試探老師呢……”
“我知道！”
如今的房間里就剩師徒倆，米粥立刻就對老師說出了自己的猜測。
燕然這句話，也透露出他明顯是心里有數。
剛剛那個晴明，幾乎可以肯定是看到了統帥如此年輕，又在作戰這方面這么厲害。
因此不免聯想到了那個橫掃大宋江南的燕天行身上，其實天下這個年紀的名將，也不難猜測出真實身份。
只是那晴明想到了，卻不敢明著說。就像是那個刻舟求劍的人，最好不要明晃晃地掏出刀子，威脅同舟之人一樣。
所以他才和刻舟之人想出了同樣的辦法，迂回了一下用來試探。
這就是他說自己平生最敬佩之人，就是燕然燕天行的緣故！
不過燕然聽了之后只是哈哈大笑，卻不接招，晴明也是毫無辦法。
主公不承認，他要是再敢往深了說，那就是自己作死了！
在這之后，這師徒兩條千年的狐貍相視一笑，燕然把一張紙遞給了米粥。
米粥接過來一看，上面字體娟秀清逸，寫的是東瀛方面的事。
看來是那位晴明先生，開始交代情報了。
等米粥仔細看下去，發現這整整一張紙，居然全都是覲見天皇的規矩和禁忌。
比如說如何跪拜，怎樣使用最高敬語，還有視線不許直視之類的……
燕然笑著說道：“晴明會陸續把他所知道的，有關東瀛皇室和朝廷的情報全都寫下來，這是第一篇?！?/p>
“這家伙，用好了是一把好手，你要恩威并施，把他弄得服服帖帖的才好?！?/p>
“明白，老師！”
米粥聽了之后抓緊了這張紙，立刻重重地一點頭！
燕然看到米粥神色之中，還有些擔憂之色。
他笑著向這小子問道：“怎么？馬上要掌握東瀛，怕自己做不好？”
看到米粥默默地點了點頭，承認對治理東瀛這件事確實是有些壓力，燕然笑著說道：
“這有什么的？不用擔心……老師教你！”
米粥隨即眼睛閃亮著看向了燕然，就見老師輕聲說道：
“你就只管放手去做，記住了不要顧忌太多，你想的越多，就會有越重的枷鎖，纏在你身上?！?/p>
“不要顧及什么身后名聲，不要管什么萬代評述，當你面臨決斷的時候，只要盯住最重要目標。別做首鼠兩端的事，不要討好所有人?！?/p>
“強秦強漢，一樣有人唾罵，唐宗宋祖，也不難挑出毛病?！?/p>
“可是你只要一步步完成目標，做好一件天下誰也難以完成的大事……我告訴你小子！”
“到時你的功績會淹沒所有的雜音，在小人謾罵你的時候，自有明眼人為你辯經。”
“這個過程可能會很艱難，但是會很爽，可能很煎熬，但絕對痛快！”
“東瀛畏威而不懷德，見小利而忘大義，不殺不足以威服，你越強他們就越恭順！”
“所以你只管放手去做，什么都不用管……知道我為什么把這張紙交給你嗎？”
“啊？”
聽到這話，米粥驚訝地抬頭看向了自己的老師。
燕然沉聲說道：“因為我要你殺上京都，對著他們的天皇，把這張紙上所有的禁忌，逐條給我做一遍！”
“去吧小子，用魔心鐵腕，建立你自己的傳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