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他們這些官兒,放假的時間也不短了。
雖然薪俸照開,但是在軍器監里當值的時候,那些細水長流的外快銀子,卻是再沒見過一星半點兒。
這回聽說盧平要把軍器監空置的房子租出去,想法弄點錢花,他們就知道盧平也是動了賺外快的心思。
至于說省了今后重新整修的費用,那就純是扯淡了。
咱大宋朝廷要整修房子,什么時候說你破敗,你就必須破敗!那哪是房子說了算的?
因此大家都覺得盧平這理由編得好,他詢問眾人的意見的時候,所有人自然紛紛表示贊成。
見眾人的態度出奇的一致,盧平笑著說道:“既然大家都愿意,那這事就這么定了。”
“等租房子的錢一到手,盧某必定酌情發放……另外還有一件事。”
“那些房子里面,有的地方堆放了些沒用的東西,必須把這些亂七八糟的物什收拾出來,才能租出去。”
“當然,那些東西里有不少破桌子爛板凳,打掃打掃好歹也能換幾個銅錢。”
“兄弟就做主了,找幾個老成持重的人,各領一處院子,帶人過去把破爛都收拾出來。”
“賣破爛的錢就當是雇人的花銷……也不用往上交,大家意下如何?”
盧平說完之后,聽到大家齊聲叫好,隨即這件事就定了下來。
之后盧平點了六七個軍器監里比較穩重的官員,各自交給他們一處房產院落。
讓他們帶人去收拾干凈了,再派個人過來回話……于是這個會就這么散了。
等到秦萬簡拿到了一處房子的地址,他一看之下,卻是心花怒放!
此地原來是軍器監收購水牛角的院子,地方挺大,里邊堆放的東西一定不少。
他知道自已這回往外倒騰東西,只要不把柱子拆走就不算犯錯。所以那些不要的東西,不管賣多少錢都是他的!
這秦萬簡這家伙今年五十五歲,平生只愛錢……
你就說他貪到什么程度?之前買到手里那兩個漂亮丫鬟,除了自已用之外,他都恨不得租出去賺幾個外快,財迷就到了這個份上!
因此人逢喜事精神爽,拿到了這處院子的鑰匙,他隨即就找來了家里邊兩個幫工,喜滋滋朝著房產那邊趕。
收拾房子的時候,各屋各處塵土飛揚,他就在院子里搬了把椅子坐著。
一邊喝茶,他還一邊樂呵呵地看著那些搬出來的東西,心里不住地核算,哪樣東西能賣多少錢。
一直到兩個幫工從庫房最里邊,搬出一個塵土落得比銅錢還厚的大箱子。在院子里撬鎖頭的時候,秦萬簡還在旁邊不住地吩咐:
“小心點,小心點!鎖頭撬壞了就不值錢了!”
弄得那兩個幫工一邊嘴上答應,一邊心里暗罵:老東西你也不看看!這鎖都銹成啥樣了?不往壞了撬,能打得開嗎?
結果箱子打開之后,秦萬簡往里面一瞧,卻是大失所望。
里邊裝的是陳年的破衣服破襖,已經被蟲子蛀得千瘡百孔,做抹布都不夠格了。
除此之外,還有幾冊不知猴年馬月的爛賬本,上面的墨跡粘連揭都揭不開……一直倒騰到最里邊兒,好歹從箱子底摸出來一個小小的布包。
布包里邊是十幾枚銹跡斑斑的銅錢,倒是讓秦萬簡好一陣欣喜!
到了最后,他看到幫工從箱子里捧出一個瓷枕那么大的木頭盒子,上邊還貼著封條,秦萬簡頓時就是一愣!
那封條看上去甚是古老陳舊,上面寫的封存日期是……大中祥符八年,秦萬簡一見之下,心跳就不禁有些加速!
這玩意藏得這么深,還珍而重之地用封條封起來,莫不是什么貴重的東西?
他索性讓幫工把那個盒子拿過來,放在他的腳邊,一直忍住了心癢難耐,沒有去打開……
畢竟身邊有兩個閑雜人等,人多嘴雜,不好當場查看。
等到他把這個院子清理干凈,院子里邊的箱籠板凳全都找人賣了,秦萬簡這才拎著那個破布包起來的盒子回了家。
回到書房里面,把下人都攆出去,秦萬簡急不可耐地豁開了封條。
等那個盒子一掀開……里面就飄出來一股怪味兒!
秦萬簡探頭往里一瞥,就看見里面碼放得整整整齊齊,全是干干凈凈裝訂好的書冊。
沒有看到銀子、銅錢,這讓他很是失望。
不過他也知道,衙門里出現這樣的書冊,一定是某些人精心藏起來的。幾乎可以肯定,這些書冊會涉及到什么秘密。
于是他將書冊拿出來,結果才僅僅看了兩眼,他的手就開始哆嗦!
秦萬簡急急忙忙將這些書冊全部匆匆翻閱了一遍,直到最后一本,他才終于看到了書寫者的名字。
……作者名叫燕慕之,也是一位軍器監官員。
要是按照大中祥符八年封存之日算起,距離現在已經一百一十多年了!
這六七本冊子摞起來足有六寸高,上面寫得滿滿的,都是各種實驗和配方之類的東西。
關鍵是秦萬簡聽過燕慕之這個名字,他就是《驚雷譜》的作者,那個從百年前就開始試制火藥的軍器監狂人!
所以這些書冊,都是燕慕之當初實驗火器時留下的記錄。若是放在一般人的手里,可能看也不看就扔了……
可是這些顏色發黃,還散發出一股怪味的書冊,在秦萬簡的眼中看來,這就是滿桌白花花的銀子!
……
這一夜,秦萬簡前半夜死活睡不著,心里不住盤算這些實驗記錄能換來多少銀子。
到后半夜睡著了,他又連續不斷地做夢,先是拿這些銀子又買了四個丫鬟,然后又夢到丫鬟被人家拐走,連那些銀子都被人偷得干干凈凈……
之后他氣不過,提刀追了出去,卻被那些拐走丫鬟的賊人反身一刀,砍在了他脖子上,咕嘟咕嘟往外冒血!
好不容易熬過了一夜,秦萬簡爬起來糊弄了一口早飯……出門就去找人!
當年他被那個南方商人買通,又給他安插人手,又幫他搜求火藥配方。
他記得那個人就住在兩廣商會,即使那個人已經走了,他也能通過兩廣商會,重新跟他聯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