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俊憤怒得臉都變了形。
他咬牙切齒的道:“李鐵山,在你眼里,一條人命,是一點補償就能了事的嗎?他人都死了,要錢還有什么用?”
李鐵山因為衣領被張俊抓得緊緊的,呼吸有些不暢,他連著眨了眨眼,咳嗽了幾聲:“張俊,你先松開手,我不能呼吸了。”
張俊冷冷的道:“這才幾秒鐘,你就呼吸不了?劉萬良被埋在水里那么久,活活被水給淹死了!你想想他有多么痛苦?”
他越說越憤怒,高高舉起了右拳。
李鐵山咽了咽口水,拼命的大口呼吸:“張俊,你別沖動!打人可是犯法的!你是當領導的人,怎么能知法犯法呢?我說不好聽的,一個工人罷了,值得你這么激動嗎?你總不至于為了一個工人而打我吧?”
他不說這話還好,一說,更把張俊的火氣勾了起來。
張俊怒目圓睜,眼珠子仿佛要迸出眼眶,像兩團燃燒的火焰,要將李鐵山燃成灰燼!
李鐵山身子骨瘦,平日里養尊處優,還真沒有力氣和張俊對抗。
他用力想扳動張俊的左手,但就是扳不動,張俊的手有如鐵鑄一般,牢牢抓住他的衣領,紋絲不動。
李鐵山也怒了,跳著腳,暴喝一聲:“張俊!你放肆了啊!這可是人民政府的市長辦公室!你要是敢對我動粗,你想過后果沒有?你承擔得起嗎?”
張俊怒火中燒,再難冷靜。
此刻,所有的政治權衡,所有的利弊得失,都不在他的考慮范圍之內。
他只想替劉萬良狠狠的給李鐵山一拳。
因為李鐵山才是本次事故的始作俑者!
李鐵山見張俊不說話,以為張俊害怕了,更加囂張起來:“張俊,我命令你,即刻松手!否則我就不顧同僚面子,我要喊人來抓你了!”
張俊眼前閃過劉萬良和自已兩次分吃蘋果的畫面,一次是小學時,兩個小孩開開心心的吃蘋果,一次是不久之前,兩人坐在張俊辦公室分吃蘋果。
同時他又想到劉萬良從水里撈出來時那慘不忍睹的模樣。
張俊悲從心來,惡從膽起,奮起一拳,狠狠砸向李鐵山的臉。
他一邊打,一邊喊:“這一拳,我是替劉萬良打你的!”
李鐵山哎喲一聲,被打了個正著,眼角一陣酸痛,眼淚止不住的奔涌而出。
他瞇著受傷的眼,睜著另一只眼,驚駭的看著張俊。
張俊竟然真的敢動手!
李鐵山被這一拳給打懵了,腦子有一刻的空白,略微失神之后,他反應過來,又急又惱,大吼大叫:“張俊,你瘋了!來人!快來人!”
他的秘書在外面,其實早就聽到了里面在爭吵,但因為知道是張俊在里面,所以沒敢輕易進來打擾。
現在聽到老板的叫喊聲,秘書趕緊推門進來。
一進門,秘書便看到張俊抓住李鐵山,他整個人都呆住了,不知所措。
張俊一拳打完,火氣消了大半,理智也恢復了幾分。
他松開李鐵山,一言不發,轉身離開。
“反了!反了!”李鐵山跌坐在椅子上,大口喘氣,雙眼瞪得跟銅鈴似的,他用力拍打桌面,叫道,“報警!我要報警把張俊抓起來!”
秘書跟個傻子一樣站在當地,沒敢動彈,嘴里勸道:“李市長,他可是張副市長啊!警察來了,也不敢抓他。”
李鐵山怔了怔神:“請紀委的袁書記過來!”
秘書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情,小心翼翼的道:“李市長,袁書記也未必敢對張副市長下手吧?”
李鐵山恨恨的道:“我就不信沒有人治得了他!”
他起身大步走了出去,一把將秘書推開。
這個秘書沒有一點眼力見,早就不被李鐵山看好。
他上任以來,已經換過一個秘書,看來這次又得換秘書了!
李鐵山故意不先處理傷口,徑直來到徐沛生辦公室。
徐沛生驚訝的道:“鐵山,你這是怎么了?在哪里撞到了嗎?快去擦洗一下吧?”
李鐵山委屈巴巴的訴苦:“書記,你可得為我做主!我這傷不是撞的,而是張俊打的!”
徐沛生更覺驚奇:“張俊打的?這怎么可能?張俊是個仁人君子,學富五車,愛民尚且如子,又怎么會動手打你呢?”
李鐵山重重的冷哼一聲:“就是他打的!書記,張俊瘋了!此事我必不能善罷甘休!請你一定要嚴懲張俊。”
徐沛生暗自好笑,肅然的道:“鐵山,你堂堂大市長,怎么能跟個潑皮無賴似的,在辦公室里跟人打架呢?”
李鐵山發出一聲哀嚎:“書記,我沒和他打架,是他瘋了似的打我!”
徐沛生一臉為難的道:“當真?可有證據?”
李鐵山指著自已受傷的半邊臉,憤怒的道:“我這傷就在這里,都出血了!這還不是證據嗎?”
徐沛生起身,看了看他的傷口,說道:“嗯,的確破了一點皮。”
李鐵山呲牙咧嘴的道:“這不是破了一點皮的事!是他動手打人,這個事情很嚴重!書記,我建議,暫停張俊的職務!并由紀委出面調查他!最好能將他雙規了!打人犯法!他犯了法,就得依法懲治他!你可不能偏幫他,不然我就告到省里去!”
徐沛生蹙了蹙眉,微一沉吟,緩緩說道:“你說得有理。打人的確是不對的行為,我先了解一下情況,如果確定是張俊所為,我會批評教育他的,以后絕對不能再在辦公室里打人了!鐵山,你先去清洗一下,這樣子不好看。”
李鐵山兀自生氣,端坐不動。
徐沛生抽出兩張紙巾,倒了一些水在紙巾上面,然后起身走過來,幫李鐵山擦了擦傷口,將一點點血污擦去,笑道:“好了,沒事了,只是破了一點皮,沒什么大礙。”
李鐵山怒火中燒:“書記,我要求依法處理張俊!不處理我,難以服眾!我真要告到省里去的!”
徐沛生強忍住笑:“鐵山,你一個堂堂大市長,在自已辦公室里,被別人給打了,你好意思去省里告狀?你猜猜看,省里的領導們,若是知曉此事,會怎么看你?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他們會不會覺得你軟弱無能,不堪大任呢?”
李鐵山愣住。
徐沛生沉著的道:“我們依法處理也行!依據《治安管理處罰法》的相關規定,如果一拳未造成明顯身體損傷,或經鑒定為輕微傷,如皮膚紅腫、皮下出血等,通常不構成犯罪,但屬于違反治安管理的行為,一般處罰?,頂多處以?5日至10日拘留?,并處?200元至500元罰款?。但在實際案件的處理中,警方都會進行調解,讓過錯方多賠一點錢了事。這樣好了,我先核實情況,如果確是張俊打了人,就讓他賠你兩千塊錢,你說怎么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