賺萬國的銀子!
光是想到這種可能,徐知便渾身發抖。
原來陳硯將貨物與白糖捆綁賣出去,為的是逐漸蠶食西洋的市場,讓西洋人習慣大梁貨物,往后再離不開。
若真能有那一天,他們八大家的家產至少再翻兩三番!
那將會是何等光景?!
“徐老爺是聰明人,該知道想要達到那等目的,絕非一朝一夕能成,且貿易島就是其中的關鍵。”
陳硯目露深意:“提供足夠穩定的營商環境,才能吸引無數的西洋商人涌來。要讓西洋商人有選擇,有對比,就能將銀子盡數流進貿易島,流進我大梁?!?/p>
徐知的呼吸越發急促,面如紅布,雙眼光亮仿若能將前廳都照亮。
“貿易島上的商人在八大家面前是小魚小蝦,若不給你們八大家嘴上套一層鏈子,你們八大家這條大魚只需一張口,就能將小魚小蝦盡數吞沒?!?/p>
陳硯搖搖頭:“短期來看,是可以多賺些,從長遠來看,卻是撿了芝麻丟了西瓜。這其中的道理,相信徐老爺能想得明白?!?/p>
強烈的興奮讓徐知感覺渾身發燙。
他迫切想要繼續聽陳硯繼續描繪那個未來,可陳硯只割開一條縫,讓他匆匆看了一眼那壯觀美景后,立刻就關上,要他納投名狀,才肯繼續帶他看那舉世無雙的美景。
徐知極力想平靜,卻發覺多年來養成的克制力在此刻蕩然無存。
他知道自已在陳硯面前大大的失態了,已完全被陳硯牽著鼻子走,可他無能為力。
徐知只得苦笑一聲,道:“我做不了主,需回去和另外七家商議?!?/p>
陳硯并未因他的拖延而動怒,只伸出手掌,道:“本官只給你們五日,若五日內你們還未答應,本官便要見晉商?!?/p>
徐知頓覺心一緊,忍不住道:“大人,貿易島來回就要兩日,各家并非立刻就能集結,要約定時日,騰出空閑,再行商議,五日遠遠不夠?!?/p>
這三個條件實在太過苛刻,那些人絕不會輕易答應。
陳硯道:“那是你們該考慮之事,貿易島的發展不可停滯?!?/p>
“若陳大人愿意將這些條件再降一降,我八大家同意的可能性會有所提升。”
徐知再開口。
陳硯笑了:“本官可以先問問晉商,若雙方都愿意,銀子可以一方交一半,其余條件決不能退?!?/p>
徐知呼吸再次加粗,朝著陳硯一拱手,道:“陳大人且耐心等候數日,在下這就回松奉與其他幾家商議此事?!?/p>
“元宵之前本官回松奉,希望八大家能帶著誠意前來,否則就莫要本官這個松奉的父母官不給你們機會了?!?/p>
“無論成與不成,在下都會給大人一個交代!”
徐知對陳硯深深行了一禮,又道:“還望大人能將王凝之三人放出,避免再生仇怨,也更有利在下勸說另外七家?!?/p>
陳硯拒絕:“黃明謀害本官,已是犯下滔天大罪,絕不可姑息!劉洋浦勾結外商,敗壞貿易島名聲,需嚴加懲戒,;王凝之私自關押胡德運,且對胡德運私自用刑,致使胡德運喪命,本官必要給胡德運,給胡家人一個交代!”
說到胡德運,陳硯臉上的怒氣便不加掩飾。
他冷笑:“徐老爺開口就向本官要人,實在是目無王法!”
“黃明不必說,王家在朝官員極多,勢力龐大,劉家更是次輔劉大人的本家,大人要是強行留人,又要結仇,與雙方都是麻煩。不若借著此次和談,一笑泯恩仇?”
徐知要是只帶著陳硯開出的三個條件回八大家,是極難勸動八大家的。
可他光是想一想就知道貿易島的前景,十分想要促成此事。
要是陳硯能退一步,將人給放了,他也好有個勸說的由頭,八大家順坡下路,全了臉面,如此就是雙方都好。
“大人任滿后會離開松奉,八大家卻是世世代代在松奉?!?/p>
徐知輕聲提醒:“接任大人之人,不一定能沿著大人對貿易島的規劃發展?!?/p>
陳硯目光一凝。
政策的延續是極重要的。
一旦他的接任者與他政見不同,那就不止不會沿著他規劃的發展,還有可能將他制定的一些規則徹底打破,導致他在松奉的多年努力盡數白費。
莫說他一個知府,就連首輔都是如此。
誰也不想自已多年白干,總要提拔與自已政見相同的繼任者,打壓與自已政見不同者。
由此,黨派內又會有分歧,于是黨派之間要斗,黨派內還要斗。
作為松奉的規劃者,陳硯必要考慮他種種舉措的延續。
陳硯來此之前,松奉各層官員都得依照八大家的意愿行事,陳硯若被調走,無論是何人接任,只要八大家反對,繼任者就翻不起浪。
徐知就是以此為籌碼,要求陳硯放人。
陳硯也著實是考慮過這些,才更愿意讓八大家登島。
陳硯贊賞道:“若是徐老爺領著八大家與本官打這場經濟大戰,怕是此時還在焦灼。”
“若是在下引領,早在大人頭一次找上門,在下就會領著八大家上貿易島,雙方何必鷸蚌相爭,讓那漁人得利?”
徐知想到躲在后方不露頭的晉商就恨得牙癢癢。
他八大家竟淪落到成為他人的槍,實在可恨!
陳硯輕笑一聲:“黃明犯下滔天大罪,必不能放;劉洋浦所犯錯處著實不小,劉家總不能輕飄飄就將人帶走。至于王凝之……”
陳硯輕嘆一聲:“終于與胡德運之死脫不了干系,讓王家賠十萬兩給胡家老小,人就可帶走了?!?/p>
徐知當即拿出早已備好的銀票,陳硯寫了封手信交給他,讓他去松奉府衙提人。
想要救出劉洋浦,劉家總得出出血。
能帶回去王凝之,已經足夠徐知與八大家商談了。
徐知領著車夫,坐上劃子離開貿易島后,立刻去府衙找了聶同知。
確認是陳大人的手信,且印有公章后,聶同知下令讓大牢將王凝之放了。
松奉大牢最南邊的一間牢房里,黃明和劉洋浦二人靠坐在潮濕發霉的草堆上,盯著躺在墊著干凈柔軟棉絮的木板床上的王凝之,目露盡是戒備與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