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桑泠話音落下的,是公寓外響起的敲門聲。
桑泠握緊了筷子。
系統:“哦豁。”
桑泠的眼睫輕顫了顫,已經猜到門外的人是誰,她望向裴霽明。
裴霽明看不懂她眼底的情緒,卻本能地感到心臟一緊。
“我去開門,你慢慢吃。”裴霽明柔聲安撫桑泠。
說罷,裴霽明起身走向玄關,背對桑泠時,一張俊秀斯文的面龐徹底冷了下來。
門打開,意料之中的人站在眼前。
容淵肩頭披著西裝外套,氣色蒼白,門打開的瞬間,他掀眸,與裴霽明對上視線。
無聲的火藥味蔓延。
男人面龐棱角分明,頰側瘦削,襯著受傷后的病態蒼白,有種不近人情的冷血感。
啪嗒啪嗒的腳步聲從裴霽明身后傳來。
容淵眸光移動。
桑泠的身影很快出現,看到容淵她并不意外,抿了抿唇,“你的傷醫生說過要靜養。”
容淵扯了扯唇,女孩微腫的唇,甚至眼尾眉梢還殘存的春意,都深深地刺痛著他的心口。
身后他的人和裴霽明的人僵持著,彼此都沒有亂動。
大家都清楚,在這里動手,不是什么明智選擇。
他慢慢開口,嗓音沙啞,“我待不下去。”
桑泠擰眉,“怎么就待不下——”話沒說完,看到容淵幽邃黑眸中毫不掩飾的濃烈情感,她咽下剩下的字眼,“你什么時候這么任性了。”
“嗯,你就當我是遲來的叛逆期吧,畢竟以前……”
容淵沒有說下去,但桑泠已經知道他想表達的意思。
以前的容淵還沒成年,便被桑德發當成一條狗一樣驅使。
早早的進入那個殘酷的社會,可以說,容淵是沒有童年的。
而這一切,是因為她的父親——
“要一直堵在這里嗎?我可能撐不了太久,如果在這里暈倒的話,泠泠會心疼的。”容淵勾唇,刻薄的目光從裴霽明臉上刮過。
裴霽明握著門把的手指發緊,并不想把人放進來。
桑泠在后面扯了扯裴霽明的衣角:“讓他進來。”
這是一個通知的語氣。
容淵笑意更深了,看著裴霽明側開身體,他心情稍稍好了一些,步伐從容優雅,如一只巡視新領地的獵豹。
“哦,對了,”容淵突然停下腳步,轉頭和裴霽明對視,“讓外面那些人都撤了吧,小孩子過家家似的,挺無趣的。”
裴霽明指尖倏地捏緊。
“什么人?”
桑泠向門口看去,不算寬敞的走廊,出現了許多陌生的面孔。
她皺皺眉,不太高興地盯著容淵,“你到底派了多少人監視我?”
“冤枉啊——”容淵拖長了調子,似笑非笑,“泠泠是不是把你的枕邊人想的太無害了?外頭那些人里,可是有一半,是他的走狗呢。”
從容淵出現的那一刻起,裴霽明就知道,瞞不住的。
這個男人是有備而來。
他顯得平靜,“我是為了保護泠泠的安全。”
“是嗎?那…這些又是什么?”
容淵變戲法般,不知道從哪里掏出了一疊照片,唰地,全部砸到裴霽明身上。
“泠泠不是你的女朋友嗎?怎么?不放心她,還要天天監視?”
照片散落一地。
裴霽明瞳孔緊縮,沒想到容淵連這個都找到了——他飛快看向桑泠,見桑泠已經低頭,他迅速彎腰,試圖趁著桑泠還沒看清之前,把照片藏起來。
“裴霽明,”桑泠在此刻十分冷靜,“不要動。”
“泠泠……”
裴霽明仰頭,眼圈微紅,話里透著哀求。
不要看,不要對我失望……
桑泠不為所動,淡淡的命令,“放手。”
裴霽明呼吸微顫,片刻后,將撿起的照片,遞給桑泠。
他從來無法拒絕桑泠,哪怕是現在。
心中升起無盡的恨意,讓他看向容淵,向來謙遜平和的貴公子,第一次產生了強烈的,想要殺人的沖動。
容淵為什么要出現!為什么要破壞他好不容易得到的一切!
容淵冷笑,朝著裴霽明挑釁地揚眉。
桑泠不愿意分手又如何?他會親手幫桑泠撕破枕邊人的假面。
外面的野狗虛情假意,滿腔算計。
什么時候泠泠才會知道,只有在他身邊,才是最安全的?
桑泠沒有去關注兩個人之間無聲的暗涌,低頭一張張翻著照片,里面許多畫面甚至連她自己都記不清什么時候了,有她在外購物的,還有她跟樓下熟人聊天的…而桑泠模模糊糊的記得,其中有一部分照片的場景出現時,她跟裴霽明還保持著朋友的關系。
準確來說,那時候裴霽明還在用溫柔的方式追求她。
系統因為太相信桑泠,加上她又喜歡挑戰性,除非遇到危險,要不然它每天吃喝玩樂跟同事聊天打屁,完全沒注意到這一點。
現在看到照片,它自己都震驚了。
“我嘞個豆,真沒看出來啊,小裴他怎么也是個小變態!”
它仔細一看,裴霽明的變態行為,從再次遇到桑泠當天就開始了啊!
氣氛詭異的安靜。
身后的門還沒關,一群人忍不住探頭探腦,畢竟八卦是人類的本能。
別說,黃毛還有點小得意。
目前為止,可是他們容哥占據上風!
桑泠低著頭,很長一段時間沒有反應,實際上,她是在忍笑。
當把笑意壓回去后,她才不可置信地抬起頭,看向表情僵硬的裴霽明,“你明明跟我說,那些保鏢,是你請來保護我的。”
但裴霽明沒有說過,除了保護,他們其實也在監視她。
等待桑泠看照片的時間里,裴霽明就像在等待一個即將被處刑的死刑犯,可是…在對上桑泠失望到逐漸疏離的目光,裴霽明還是想要請求一個寬恕。
“泠泠,對不起,我…我只是太沒有安全感了,我怕你再次消失,所以我才……”裴霽明語無倫次,試圖握住桑泠的手,輕聲哀求,“別不要我,求你。”
可以看出男人是真的慌了,那雙總是噙著溫潤笑意的眼眸里,怔然地掉出眼淚。
容淵漫不經心地插刀:“泠泠,現在你明白了吧,他不是你的良配。”
聞言,面對這荒誕戲劇的畫面,桑泠沒忍住,笑了一聲。
她歪頭,詫異地看著容淵,輕軟的嗓音天真又殘忍,“可是哥哥,他不是良配,難道…你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