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還有什么事嗎？”

　　何啟東停在喬蕎面前。

　　他用微笑，掩飾著心中的沉郁與凄涼。

　　喬蕎是還捕捉到了他那微不可察的異樣情緒。

　　她的胸口，被狠狠扯了一下。

　　好像有很多話想和他說。

　　又好像說什么都不合適。

　　想了想，最終決定直入主題：

　　“阿東，你手術的時候，晚舟一直在手術室外為你祈禱著。”

　　“她說她愿意用她三十年的壽命，來換你平安健康。”

　　“她祈禱得很認真。”

　　“就像當初我生安安難產，有生命危險，你在我旁邊祈禱著一樣。”

　　晚舟真的是一個很好的女孩兒。

　　喬蕎已經把她當成是自己親妹妹了。

　　那樣執著美好的女孩，應該被溫柔以待。

　　可晚舟不幸福。

　　喬蕎很心疼，“阿東，這個世界上只有一個鄧晚舟。誰都代替不了她。”

　　何啟東沒有應聲。

　　他站在夜晚的路燈下。

　　昏黃的燈光從他頭頂打落。

　　身影落在青石地面，連影子都是寂寞的。

　　這寂寞的眼神，在聽到晚舟為他祈禱的話后，有更復雜的情緒在渲染。

　　那是他自己都不知道，也并不察覺的情緒。

　　“阿東。”喬蕎看著他，“這些話，我應該早點告訴你的。”

　　何啟東應聲，“晚舟這丫頭，倔得跟牛一樣。”

　　以前一直聽何啟東稱呼晚舟為鄧總。

　　今天喊了一聲“晚舟”。

　　喬蕎心里蠻欣慰的。

　　正如商陸所說，也許阿東心里已經不知不覺的有了晚舟的一席之地。

　　只是他并未發覺。

　　商陸還說，當初他愛上她時，也是這樣愛而不自知。

　　他跟著她一起擠在出租屋時，其實已經動了情，只是他傲嬌得不肯承認。

　　阿東或許也是這樣。

　　或許他并未看清自己的內心。

　　喬蕎意味深長，又道，“阿東，這么好的晚舟，下輩子你未必能遇到。”

　　身后，車里的安安在叫媽媽。

　　喬蕎回頭應了一聲，又對何啟東說，“好了，我回去了。”

　　“嗯。”何啟東點了點頭，“你快上車吧。”

　　目送著喬蕎上了車，何啟東還站在原地。

　　商陸從后視鏡里，看到像電線桿似的，佇在那里的何啟東。

　　他發出去一條微信。

　　是他剪輯過的，鄧晚舟接受采訪的視頻。

　　視頻只有短短一分鐘。

　　何啟東點開看了。

　　主持人：“鄧總，聽說你三十歲了，還沒談過一次戀愛。是已經私下談了不方便透露？還是眼光太高，覺得這世間沒有任何男人配得上你？”

　　這主持人情商挺低的。

　　直接問這樣的問題，禮貌嗎？

　　晚舟的情商就很高。

　　她應該會很巧妙的避開這個問題。

　　肯定不會正面回答。

　　下一秒……

　　鄧晚舟：“我喜歡過一個男人，已經有十年了。之前他問我，為什么會喜歡他。今天就借著欄目組，我好好地回答一下這個問題吧。”

　　視頻里，晚舟滿眸認真：

　　“不知道你會不會看我的采訪。如果看見了，接下來這句話，是我特意對你說的。”

　　“為什么會喜歡你？這個問題，我需要用一輩子來回答。”

　　一輩子！！！

　　何啟東終于明白，這些天來他為什么會不專注，不投入，做什么事都心不在焉。

　　那是因為，晚舟退出了他的生活。

　　心，有些空落落的。

　　不得不承認，晚舟來過他的生活，并且留下了許多痕跡。

　　不。

　　不只是在他的生活中留下過痕跡。

　　還有……腦海里，心上，有許多她留下的痕跡。

　　這個丫頭的身上，有著太多他自己的影子。

　　何啟東反復地看著這段視頻。

　　也不知是因為憐憫，還是什么，越看，越想見晚舟一面。

　　午夜。

　　鄧晚舟實在是睡不著。

　　她從床上坐起來。

　　起身時，白皙如玉的赤足，踩在床邊的地毯上，一步一步，走到門前。

　　開了門，又下樓，去倒了杯紅酒。

　　手中捏著一只酒杯，獨自飲著酒。

　　一個人這么多上，連映在杯中的自己的影子，也顯得有些可憐。

　　獨自坐在吧臺上，苦澀地笑。

　　對于何啟東，她好像已經黔驢技窮了。

　　難道真的要用助理小張的那個法子，先把何啟東灌醉，下點藥。

　　再霸王硬上弓？

　　生米煮成熟飯？

　　不，不，不，她鄧晚舟光明磊落，用不著那樣卑鄙的手段。

　　吧臺上的手機里，忽然進來一條消息。

　　是嫂子喬蕎發來的：晚舟，睡了嗎？

　　鄧晚舟不想讓喬蕎知道，自己在喝酒，便回復：剛躺下，正準備睡。怎么了，嫂子？

　　喬蕎是正在輸入狀態：……

　　緩了半分鐘，卻一直沒有發消息過來。

　　鄧晚舟好像看穿了什么，問：嫂子，你是不是有什么話想對我說，又說不出口？

　　那頭的喬蕎，忽然這丫頭真是聰明，連她的心思也能看穿，索性坦白：我是想問你，今天阿東有聯系過你嗎？

　　鄧晚舟發了一個委屈在哭的表情包，并說：沒有。

　　喬蕎又是正在輸入，卻一直沒發來消息的狀態。

　　鄧晚舟：嫂子，你別覺得自己對不起我，緣分這東西是天注定的，沒有誰對不起誰。

　　喬蕎：……

　　鄧晚舟：還有，嫂子，追阿東這件事情，我一點也不急。你和三哥不用替我擔心，我有足夠的耐心。

　　自然中的好東西，都是緩慢的。

　　太陽一點點升起，花一朵朵開。

　　糧食成熟，細水長流。

　　這些東西都是慢慢來的。

　　相反，那些驟然的，都是災難。

　　所以，不要太著急了。

　　只要定好目標，做好眼前的事。

　　有一天，想要的，一定會到來。

　　如是想，鄧晚舟似乎豁然開朗。

　　追何啟東追得太辛苦這件事情，似乎也不那么委屈了。

　　因為他值得。

　　所以，再晚也沒關系。

　　鄧晚舟把這些，全部說與喬蕎聽。

　　喬蕎在被窩里，看著鄧晚舟發的字字句句，總覺得這個丫頭是個寶藏女孩。

　　如果她變成男人，她肯定會愛上晚舟。

　　是的，好的東西，都是慢慢來的，她相信，晚舟肯定可以拿下阿東。

　　鄧晚舟發了個微笑的表情包：好了，嫂子，真的別替我擔心，相信我。你早點睡，晚安。

　　喬蕎：晚安！

　　何啟東開著車子，目的地是鄧晚舟的別墅。

　　一路上，他腦海里一直是鄧晚舟的采訪視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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