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好為、高遠和李健群也離開演員宿舍。
他們走后,濮存昕感嘆道:“這是個有溫度的劇組。”
楊立新說道:“是啊,一聽說老何家里出了事情,導演和編劇都過來了,安慰幾句是應當應分的,隨份子這點我沒想到。”
謝園說道:“小高老師是個好人吶。”
“不管臺詞多或者少,咱們都得使出渾身解數拍好這部作品。”濮存昕又道。
兩人皆點著頭。
王好為和高遠這會兒卻撓頭了。
三人沒再回筒子樓,抹身去了403。
落座后王好為揉著太陽穴說道:“小何的戲份雖然不多,但大小也是個角兒,他這一走,讓我上哪兒抓演員去?”
李健群問道:“演員劇團沒有合適的人選嗎?”
王好為搖頭道:“咱們演員劇團一共130多名演員,男演員老的老小的小,我在腦子里過了一遍,還真找不出一個合適的人選來。”
高遠此時靈光一閃,笑著說:“導兒,您覺得前兩天過來送衣服的李誠儒如何?”
“我只記得你跟他聊過幾句,我對他印象并不深刻。”
“他是演話劇的,有一定表演經驗,當然我也不是很了解,但他跟濮老師、楊老師很熟悉啊,咱們找兩位老師問問不就清楚了?”
“那再去小濮房間一趟吧,這折騰勁兒的。”
李健群笑著說:“我就不跟您二位一起去了,我回房間休息,調整好狀態等待明天的拍攝。”
王好為說好,三人一起出了門。
見導演和編劇去而復返,濮存昕三個略感驚訝。
高遠在謝園的床上坐下,掏出煙來敬了一圈,直抒來意:“老何這一走,律師那角兒就空出來了,我和導演過來問問濮老師、楊老師,李誠儒演技如何啊?
能擔此重任不?”
濮存昕一聽就樂了,“那家伙可是個寶兒,臺詞和表演都不差,舞臺表情尤其生動,演個律師絕無問題。”
楊立新也咧嘴笑道:“他平時沒事兒老往人藝跑,參加我們話劇的排練,偶爾也參與演出。我聽說這家伙被中央實驗話劇院相中了,正忙著辦理借調手續呢。”
王好為笑道:“也就是說,演技過關?”
“那是相當過關,不過我覺得,他更適合出演帕勞領事。我不是說小謝演得不好啊,我發現你對律師這個角色把握得更純熟一些,你倆角色互換一下,對這部電影能起到更積極的拍攝作用。”
楊立新給出了自己的意見。
對謝園而言,楊立新是前輩,他的意見謝園非常重視。
他點頭說道:“我沒問題啊,導演和編劇愿意給我一個參演的機會,我就感激不盡了,演誰我服從安排。”
你還挺知情知趣的。
高遠跟王好為對視一眼,道:“先別急著定角色,你們倆的戲在后面呢,先把李誠儒定下來再說要不要互換角色。濮老師,您能聯系到李誠儒老師嗎?
事情發生的有點突然,他如果愿意參演的話,最好請他明天一早過來見個面。”
濮存昕想了想,道:“這個點兒肯定聯系不上了,明天一早吧,我給景山廠打個電話,應該能聯系到他。”
“他就拜托了。”
“高老師見外了,剛才我們三個還說,咱們劇組太有溫度了,老何這事兒發生在其他組里,導演就算肯放人,事后也得向他單位的領導進行反映。
一句話,你們這位演員,一點職業精神都沒有。
老何的演藝生涯就毀了。
哪像咱們組,不僅幫忙購買車票,還隨了份子錢。
我看得出來,老何心里溫暖極了。”濮存昕說得情深義重。
楊立新也道:“我們也感到了溫暖,深受觸動啊,我堅信,在導演和高老師的帶領下,在全體演職人員的共同努力下,《大撒把》一定會取得輝煌的成績。”
謝園笑道:“多賣拷貝,爭取突破400個。”
高遠一樂,道:“那就打破我自己創下的記錄了,感謝各位老師的鼎力相助,高遠銘記于心,今后多多合作。”
“沒說的,就沖高老師和導演的這份仗義,今后但有吩咐,我老濮指定幫把手。”
“我老楊也沒問題。”
“小謝巴不得導演和高老師時刻記住我這張臉呢。”
王好為和高遠都笑了起來。
事情說完,兩人告辭。
次日一早,大太陽地兒。
七月底,天氣已經很炎熱了。
因為高遠上午要回學校參加期末考試,王好為決定下午開機。
高遠回到了久違的校園,進入考場后發現他身后坐著葛兆光,心里踏實了。
“哥,靠你了。”
“放心,哥考100,絕不讓你低于90。”
嗯嗯,我信你的。
這場考試,高遠和葛兆光互動頻繁、鬼鬼祟祟。
講臺上的主考官組緗先生和王瑤撇著嘴選擇性失明。
組緗先生還低聲同老媽交流:“這小子越來越過分了啊。”
王媽笑著說:“沒辦法啊,臭小子在學校的待遇是獨一份兒的,連校長都睜只眼閉只眼,咱們就別故意找他茬了。”
“唉……你說,他這個大學讀的,還有啥意義啊?”
“小王八蛋不是說過么,今天我以學校為榮,明天學校以我為榮。我估計校長存著的也是這個心思。”
“標桿?”
“是的。”
“臭小子確實有成為標桿的潛質。”
兩人的對話高遠不知。
第一場考試順利結束。
交卷后,高遠和兩位老師哈拉了幾句。
“我聽說你小子今年有三部電影同時上映啊。”組緗先生打趣他道。
“是的先生。”高遠回答道。
“你這么高產,讓其他編劇怎么活?”先生繼續調侃他。
“我自個兒先把錢賺到手就成,我管其他死活,我吃飽了撐的呀。”高老師義正詞嚴。
先生看著王瑤,笑道:“聽到沒有,這個貨本質上就是個錢串子。”
王瑤也樂道:“還是那種鉆進錢眼兒里就不想出來的老串子。”
高遠沖二位拱拱手,道:“學生先走一步了,還得去機場呢,今兒我那部《大撒把》正式開機。”
“滾吧,你小子少在我倆眼前晃蕩,我倆還能多活幾年。”
組緗先生一揮手,高遠麻溜兒滾遠了。
兩位先生暢快大笑。
剛下了樓,梁左追了上來,一拍高遠的肩膀,他問道:“去哪兒啊?”
高遠瞥著他,道:“關你屁事!”
“別介啊,下午沒課了,我跟你去玩。”
“我去首都機場,你去嗎?”
“去那里干嘛?”
“拍電影。”
“我去我去。”
行吧,滿足你的好奇心。
兩人走出校園,坐公交車奔首都國際機場。
到了后正趕上劇組里發盒飯。
一人一個鋁飯盒,底下是米飯,上面蓋著西紅柿炒雞蛋和辣椒炒肉。
高遠領了兩盒,遞給梁左一盒。
梁左這廝還有點不好意思,沒想到過來玩兒還能混燉飽飯吃。
高遠往嘴里扒拉著米飯,一抬頭見葛優和李健群走了過來,問道:“你倆吃飽了?”
葛優點點頭,說道:“早就吃飽了,馬上要化妝。”
“導演呢?”他又問道。
“導兒在給沛寧姐講戲呢,這條件實在簡陋,講戲、化妝都得在面包車里進行。天太熱了,司機還不想開空調,人往車廂里一坐,跟進了蒸籠的肉包子沒啥區別。”葛大爺叨叨著。
高遠蹙著眉,道:“老錢不是已經跟機場方面協調好了么,怎么沒讓機場管理處給咱們組騰一間辦公室出來啊?”
他擔心的是,在車里化妝,大熱的天,妝化好了也得曬花,那就不上鏡了。
葛大爺說道:“老錢那人你還不知道嘛,覺悟高,向來不愿意給人添麻煩。”
“這不行,得讓機場方面給咱們騰間屋子,不然上了妝也等于白上。”
高遠說完,三兩口把盒飯吃完,起身奔機場負責人辦公室,找到負責人后把事兒一說。
那負責人老趙相當配合工作,表示立刻安排。
他喊進來一名工作人員,從抽屜里拿出一把鑰匙遞給他,說:“你去把三號貴賓休息室的門開了,讓北影廠的同志們使用,記住,空調開得足足的。”
工作人員笑著說好。
高遠說道:“感謝趙總對我們工作的支持。”
“高老師客氣了。”趙總笑著跟他握握手。
高遠告辭,跟隨工作人員出去,在航站樓招呼大家都去三號貴賓室,并讓錢康去通知外面車里的王導和邱沛寧。
這時候的首都國際機場只有一個航站樓,面積不大,設施陳舊,還能隨便抽煙,也能看到很多金發碧眼的外國友人。
王好為和邱沛寧走進來后,高遠樂了。
只見邱沛寧穿著米黃色風衣,頂著一腦袋大波浪,摩絲噴多了,頭發一綹綹地,五官明媚大氣,妝容故意往艷俗上化。
哎呀,騷里騷氣的。
“看什么看?你也不怕看掉了下巴砸了腳面子!”
“哈哈哈哈,姐,你這個化的妝蓋了帽了!哪位大神給你設計的呀?”
邱沛寧一翻白眼兒,說道:“還能有誰,造型師唄,不過是你媳婦兒提的建議,說艷俗一點符合人物的性格特征。”
高遠又問道:“什么特征啊?”
邱沛寧說道:“崇洋媚外唄。”
高遠豎起大拇指道:“李老師已經把各個人物的性格特點都吃透了,我服。”
這時候,李誠儒走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