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隨在那名小女孩身后,楚夏穿過一片片靈氣氤氳、奇花異草遍布的藥田果園,最終來到神農(nóng)谷的核心區(qū)域。
這里坐落著一座完全由天然生長的巨大靈木和翠綠藤蔓自然交織、構(gòu)建而成的園林建筑。
它沒有過多人工雕琢的痕跡,仿佛本就是山谷的一部分,古意盎然,又充滿了蓬勃的生機(jī)與難以言喻的仙蘊(yùn)。
走入其中,空氣中藥香更加濃郁,還夾雜著淡淡的丹氣。
女孩將楚夏引至一間寬敞的丹房門前,沒好氣地朝里面努了努嘴:“喏,爺爺在里面,你自己進(jìn)去吧。”
說完,便抱著胳膊靠在門框上,一副“你趕緊拿完東西趕緊走”的表情。
楚夏搖頭失笑,邁步進(jìn)入丹房。
丹房內(nèi)陳設(shè)簡單,中央是一座古樸的丹爐,爐火已熄,但仍有余溫。
此刻,神農(nóng)老祖正站在丹爐旁,而在他身前,一枚龍眼大小、通體渾圓、散發(fā)著柔和七彩光暈、表面有天然道紋流轉(zhuǎn)的丹藥正靜靜懸浮著,散發(fā)出磅礴的生機(jī)與一種奇異的、仿佛能修補(bǔ)萬物本源的氣息。
正是本源歸還丹!
楚夏心中一喜,正要上前拜見,卻忽然察覺到了一絲異樣。
眼前的神農(nóng)老祖,身形看上去與之前一般無二,笑容依舊和藹,但其身體卻呈現(xiàn)出一種淡淡的半透明質(zhì)感,周圍的光線甚至能微微穿透過去,顯得有幾分虛幻。
這竟不是本體,而是一道能量投影或者說分身!
“呵呵,楚夏小友,你來了。”
神農(nóng)老祖的分身笑著開口,聲音倒是與本體毫無二致,“丹藥已成,幸不辱命。”
他輕輕一揮手,那枚本源歸還丹便緩緩飛向楚夏。
“前輩,您這是……”楚夏接過丹藥,疑惑地看向那半透明的分身。
“哦,無需驚訝。”
老祖分身笑著解釋道,“老夫本體日前感應(yīng)到域外一顆古星之上,有一味早已絕跡的‘九竅仙藕’即將成熟,此物于老夫有大用,故而真身已前往采摘,以免錯(cuò)過時(shí)機(jī)。留下這道分身,一是為完成丹藥的最終凝練,二是將此丹交付于你。”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絕對的自信:“小友放心,老夫這道分身雖非本體,但煉丹之術(shù)早已烙印于神魂記憶之中,每一步皆與本體親臨無異。此丹品質(zhì),絕無半分折扣。若你那位友人服下后,本源未能盡復(fù),你盡管再來神農(nóng)谷,老夫全權(quán)負(fù)責(zé),必為你尋得他法!”
楚夏聞言,心中最后一絲疑慮盡去。
他鄭重收起丹藥,躬身行禮:“前輩一諾千金,晚輩自然信得過!多謝前輩鼎力相助,此恩楚夏銘記于心!”
“無需多禮,公平交易罷了。”
老祖分身擺擺手,顯得很是灑脫。
楚夏既已取得丹藥,便打算告辭:“既然如此,那晚輩就不多叨擾前輩了,就此告……”
“哎,且慢!”
不等楚夏說完,神農(nóng)老祖分身卻出聲挽留,他輕撫胡須,笑道:“小友遠(yuǎn)道而來,豈能拿了丹藥就走?那豈是待客之道。老夫雖是一具分身,但陪小友飲幾杯薄酒的時(shí)間還是有的。”
他轉(zhuǎn)頭對門口氣鼓鼓的女孩吩咐道:“淺淺,去,準(zhǔn)備幾樣拿手的小菜,再取兩瓶百谷醍醐來,我要與楚夏小友共飲幾杯。”
淺淺一聽,頓時(shí)雙手叉腰,小嘴撅得能掛油瓶了,滿臉寫著不情愿:“爺爺!您又來了!人家是來取藥的,取完藥就該走了嘛!”
“嗯?”
老祖分身把臉一板,“爺爺?shù)脑挾疾宦犃耍俊?/p>
淺淺頓時(shí)蔫了,不敢再頂嘴,只好氣呼呼地瞪了楚夏一眼,眼神里的意思很明顯:“你還不快拒絕!趕緊走啊!”
楚夏看著這有趣的一老一少,忽然覺得這神農(nóng)老祖私底下竟如此平易近人,甚至有些老頑童的性子。
他心中一動(dòng),起了些好奇,想看看這分身飲酒又是何等光景,便呵呵一笑,順?biāo)浦鄣溃骸凹热磺拜吺⑶橄嘌切∽泳蛥s之不恭,留下來陪前輩小酌幾杯。”
“你!”
淺淺氣得直跺腳,但又無可奈何,只能狠狠剮了楚夏一眼,轉(zhuǎn)身跑去準(zhǔn)備了,背影都帶著一股子怨氣。
不多時(shí),就在那靈木亭下,一桌雖不奢華卻極其精致誘人的山珍野味便已擺好。
菜式簡單,無非是些山谷產(chǎn)的靈蔬、珍菌、以及不知何種靈禽的肉質(zhì),但經(jīng)過淺淺的巧手烹制,卻是色香味俱全,靈氣四溢,只是聞著香味,就讓人食指大動(dòng),楚夏都差點(diǎn)沒忍住口水。
“前輩,請。”
楚夏入座后,看著對面半透明的老祖分身,有些好奇地問道:“您這狀態(tài)……也能享用美食?”
“哈哈,小友不必拘泥于此。”
老祖分身哈哈一笑,顯得十分豁達(dá)。
他伸手拿起酒壺,給楚夏和自己各倒了一杯百谷醍醐,酒色略顯渾濁,呈琥珀色,卻散發(fā)出極其復(fù)雜濃郁的糧食香氣與靈氣。
只見老祖分身端起酒杯,像真人一樣仰頭一飲而盡。那渾濁的酒液進(jìn)入他半透明的身體后,并未灑落,而是瞬間化作一團(tuán)極其精純的、五彩斑斕的靈氣團(tuán),被他分身體內(nèi)的能量緩緩吸收、同化。
“妙啊!”
楚夏看得嘖嘖稱奇,這種化身享宴的方式,他還是頭一次見。
然而,更令他意想不到的事情還在后面。
三杯百谷醍朣下肚后,老祖那半透明的臉龐上,竟然泛起了一抹淡淡的、類似醉酒的酡紅。
他的眼神也開始變得有些迷離,說話的語氣不再是之前那種隱世高人的淡然超脫,反而變得絮絮叨叨,熱情的過分,更像是一個(gè)世俗間喝高了的老農(nóng)。
“嗝……楚夏小友,老頭子跟你說……嗝……我這種的那片醉仙稻,那可是好東西……還有那七彩椒,辣得很,夠勁!走,老頭子帶你去看看,順便摘點(diǎn)給你帶走……千萬別跟老頭子客氣啊……”
說著,他這分身竟然晃晃悠悠地站起來,就要拉著楚夏去參觀他的寶貝菜園子。
“爺爺!您又喝多了!”
淺淺在一旁氣得小臉通紅,連忙上前死死拉住老祖分身的胳膊,不讓他亂跑。
她一邊費(fèi)力地?cái)r著,一邊扭頭沖著楚夏齜牙咧嘴,用口型無聲地催促:“都怪你!還不快走!”
楚夏此刻也是一腦門汗,他萬萬沒想到,這位實(shí)力深不可測、輩分高得嚇人的神農(nóng)老祖,其分身居然有如此差勁的酒品,三杯下肚就原形畢露,簡直是個(gè)話癆加顯眼包。
淺淺好不容易把嚷嚷著要帶楚夏去挖人參果的老祖分身按回座位上,氣呼呼地沖到楚夏身邊,壓低聲音道:“我早說了讓你拿完丹藥就走!現(xiàn)在好了吧!爺爺這分身一喝醉,那話匣子打開,能從盤古開天辟地講到昨天哪棵草藥長了新葉子!三天三夜都說不完!你到時(shí)候拍拍屁股走人了,倒霉的可是我!耳朵都要聽出繭子了!”
楚夏尷尬地摸了摸鼻子,看著那位還在絮絮叨叨的老祖分身,徹底打消了繼續(xù)留下的念頭。
這可真是高人亦有“奇葩”處。
他連忙站起身,對著那還在滔滔不絕的老祖分身拱了拱手,高聲道:“前輩!晚輩突然想起家中還有急事,必須立刻趕回去,今日就不能多陪了,多謝前輩款待,晚輩告辭!”
說完,又對氣得鼓鼓的淺淺投去一個(gè)抱歉的眼神,丟下一句“淺淺姑娘多保重”,便如同身后有洪荒兇獸追趕一般,迅速轉(zhuǎn)身,運(yùn)起身法,一溜煙地逃離了這片是非之地。
只留下淺淺小姑娘在原地跺腳,以及丹房內(nèi)那位還在半醉半醒間,對著空氣熱情介紹“此乃萬年黃精,壯陽補(bǔ)腎……”的神農(nóng)老祖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