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下一秒，看到跟著工作人員緩緩走進來的證人時，張瀾傻眼了。
“是……是你……”
她的唇抖動的很厲害，似乎是很害怕眼前的人。
宋輕語順著張瀾的視線看了過去，卻并沒有認出來人的身份。
她不由得看了一眼季云禮。
季云禮緩緩開口：“劉伯，曾在我當事人家中，當過幾年的管家，入職時間，正好就是我當事人，念小學的那段時間，所以他能證明，被告身為母親是失職的。”
聽著季云禮說的話，宋輕語終于想起來了。
她爸爸走了之后，張瀾便將家里的傭人和管家都清退了。
重新找了新的管家和傭人。
那些傭人和管家，雖然不知道家里的情況，但看出張瀾區別對待她和徐嬌嬌之后，對她和徐嬌嬌也是兩副面孔。
在徐嬌嬌面前，他們是踏實能干的好員工，維護主人的好奴才。
但是在她面前，那些人完全變了個樣。
只要抓到機會，就會奚落她。
有一回，她實在是太餓了，半夜偷偷摸摸爬起來吃東西，結果，被一個起夜的傭人抓住了，那個起夜的傭人，偷偷叫醒其他人，抓住她之后，便把她的頭摁進浴缸里。
那天，張瀾是在家里的。
可是無論她叫多大聲，張瀾始終沒有出現。
后來，是一個男人的出現，才阻止了他們瘋狂的行徑。
宋輕語只記得那個男人姓劉。
記憶中模糊的影像，和眼前蒼老的面孔融合在一起。
宋輕語的眸子里漸漸凝聚起霧氣。
而被稱作劉伯的男人，在站定之后，便沖著宋輕語的方向，微微鞠躬：“對不起，宋小姐?！?/p>
宋輕語不解地看著老人。
老人羞愧地說道：“當初為了保住工作，即便知道那些傭人欺負你是不對的，我也不能說什么，這些年我一直很不安，這次季律師找到我，我就來了！雖然我知道……已經過去這么多年了……但，我還是希望可以……做點什么……”
老人的話語，卻讓宋輕語的眼淚再也繃不住了。
一個外人，會為了很多年前沒有為她挺身而出，于心不安。
可是張瀾呢？
當她知道她被傭人欺負的時候，她心里在想什么？
恐怕什么想法都沒有吧？
她緩緩看向張瀾，便看到張瀾一臉驚訝地看著劉伯：“劉伯，你在胡說八道什么？家里的傭人什么時候欺負過宋輕語？”
劉伯看到這位昔日的雇主，渾濁的瞳孔微微一震：“夫人不知道嗎？小姐的身上總會莫名其妙出現很多傷，您真的不知道嗎？”
張瀾被老人的逼問，逼得有些心虛：“我……我沒見過！”
劉伯的瞳孔瞪得更大了：“您……沒見過？”
他完全不敢相信張瀾竟然會說出這樣的話。
當初宋輕語的胳膊上，經常青一塊紅一塊的，這么明顯，怎么可能沒看到呢？
而且有一次……
“宋小姐過九歲生日那一天，您可是親眼看到那些傭人拿蛋糕砸宋小姐的，您也忘了嗎？”
張瀾有沒有忘記，宋輕語不知道，但是她卻記得一清二楚。
那天，是她九歲生日。
張瀾竟然破天荒給她買了一個蛋糕。
雖然只有巴掌大小。
但那是父親走后，她收到的第一個蛋糕。
她很珍視，小心翼翼地捧著蛋糕回到了自己的臥室。
想要好好品嘗很久沒有吃到的美食。
可是她剛上樓，就被兩個傭人攔住了。
那兩個傭人看著她手里的蛋糕，笑得賤兮兮的：“大小姐，你這蛋糕看起來好好吃啊，能不能分我一點點？”
宋輕語是個很大方的人。
父親死之前。
可是父親死之后，所有屬于她的東西，都被奪走了。
她一無所有。
何況，那塊蛋糕還是張瀾給她的。
她將蛋糕死死地護在身后，抿著唇搖頭。
那兩個傭人見了，對視了一眼，而后，仗著身高優勢，直接將宋輕語手中的蛋糕打翻。
宋輕語懵了。
下一秒鐘，兩個傭人拿起地上的蛋糕，糊墻似的往她臉上糊，黏糊糊的蛋糕堵住了她的鼻子，讓她呼吸不過來。
就在她覺得自己要死過去的時候，宋輕語忽然聽到一聲厲喝：“你們在干什么？”
那是她頭一次覺得張瀾的聲音竟然可以如此美妙。
兩個傭人也被張瀾嚇到了，連忙松開了宋輕語。
嘴上卻說道：“大小姐把蛋糕扔到了地上，我們正在教導她要珍惜糧食。”
張瀾一眼便認出宋輕語臉上的蛋糕就是她買的那塊。
看到地上果然有一灘蛋糕漬，她勃然大怒：“你知道這塊蛋糕我花了多長時間才買到的嗎？你不喜歡是吧？好，我這輩子都不會再給你買蛋糕了?！?/p>
張瀾說到做到。
此后的幾年生日，宋輕語再也沒有收到蛋糕。
她想到這，抬眸看向對面的張瀾，張瀾顯然也想起來了，她的眼底閃過一絲慌張，但卻嘴硬地說道：“你說的那個生日蛋糕我知道，那些傭人確實不應該拿蛋糕糊她的臉，但是……那也是因為她浪費糧食……”
“小姐怎么可能浪費糧食？”劉伯搖著頭，眼神痛苦地說道，“那個時候她在學校里根本就吃不飽，她就是想要浪費糧食，也得有那個條件呀?！?/p>
張瀾怔住了。
她看向宋輕語，但很快就移開了視線。
“那……那她當時為什么不解釋？”
法院里瞬間安靜下來。
劉伯看著宋輕語，片刻之后，才無聲地嘆了一口氣：“夫人，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是因為就算小姐解釋了……你也不會信的，畢竟這樣的事情已經不是第一次發生了?！?/p>
張瀾瞬間拔高了聲音，張牙舞爪地怒吼道：“你這話是什么意思？老劉，我怎么說也是你雇主，曾經給過你一份體面的工作，你可不能為了一點錢，可就胡說八道?！?/p>
“夫人，你心里應該比我更清楚，從小到大，您冤枉了宋小姐多少回呀！”
張瀾渾身一震，頃刻間，仿佛又回到了那天晚上，在那個包間里，宋輕語逼問她，她怎么欺負徐嬌嬌了！
那雙通紅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