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螢心想果然如此，見寧玄配合，連忙追問。

“那人是誰？”

“我不知道，他每次出現時都穿著深色斗篷將自己的面容遮掩得嚴嚴實實，聲音同樣雌雄不辨。”

寧玄誠實搖頭。

“莫說他的身份我不知道，就連他是男是女我也同樣不知。”

謝螢原本緊蹙著的眉頭在聽到這話后皺得更深：

寧玄口中所說的人究竟是何來頭？隱藏反派？

原著中有這號人的存在嗎？

“不過據我與他兩次打交道的經驗來看，他極會蠱惑人心。

我不知道他究竟要利用我達到什么目的，但如今我所做的一切都被你們攪亂，想必他的目的也無法達成，日后或許會卷土重來也未嘗可知。”

見謝螢遲遲不說話，寧玄主動提醒。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寧玄覺得或許因為謝螢從未對半魔身份表現出半點排斥，又是唯一一個在幻境中拜了雪凝為師，和他一樣與雪凝有著師徒情誼。

所以在丟掉那些無端的殺意后，他看謝螢是難得的順眼，頗有種真將她當成自己小師妹的感覺。

“謝螢你過來，我有件東西想送你。”

“阿螢——”

沈浮玉等人沒有去看雪凝的記憶，自然也就對她與寧玄之間的故事無從了解。

她本能的忌憚寧玄并擔心自己的師妹，所以下意識的就想開口阻攔。

“沒事的師姐。”謝螢朝她笑了笑，“我心中有數的。”

沈浮玉張了張嘴，最終也沒再堅持而是選擇尊重謝螢的意見。

謝螢離寧玄最近，因此可以清清楚楚地感知到他身上所縈繞著的死氣。

她相信這時候的寧玄對她已經不再有任何威脅。

而不等一瘸一拐的謝螢徹底靠近，寧玄手腕翻轉間掌心便已經多出一片如玉石般的小塊白色碎片。

碎片在寧玄的掌心散發著柔和的光芒。

謝螢試探著感受了一下，沒有任何靈力波動，也沒有仙氣或者神意，看上去就是個普通的碎玉片。

“這是什么？”

“不知道。”

謝螢：？？？

好家伙！不知道的東西你拿來送我？

他們四舍五入也能算是師兄妹了吧，怎么在寧玄這里師父是個寶，師妹就是根草啦？

謝螢眼中的疑惑與怨念太過明顯雖然什么都沒有說，但寧玄還是從眼神中讀懂了她的意思，難得的勾了勾唇角露出一抹淺笑，而后開口解釋。

“這是我在八百年前開始布下死生逆轉陣時從天坑地底深處發現的東西，它看似像玉實則并不是玉。

直覺告訴我這碎片并非凡物，我花了八百年也沒能弄懂其中奧秘。

現在我將它送給你，我做不到的事情或許有朝一日你可以做到。”

“多謝。”

謝螢只頓了一下便果斷收下這份來自寧玄的為數不多的善意。

雪不知何時又飄飄灑灑的下了起來，很快就落滿寧玄的肩頭。

他跪坐在地宛如一座石雕。

就在謝螢以為寧玄什么都不會再說的時候，他卻突然沒頭沒腦的問了謝螢一個問題。

“謝螢，被愛是什么樣的感覺？”

寧玄的聲音很輕很輕，低到幾不可聞，仿佛一說出口就會飄散在風中，可謝螢還是聽見了。

“為什么要問我呢？你不是也被人愛著嗎？

所有的一切你不都已經親眼看見了嗎？”

謝螢頓了頓，縱然經歷過寧玄曾經歷過的一切但有些事情她還是無法做到感同身受，因此她不會去指責誰是誰非。

她也不愿意說好聽的話去騙人，只是客觀地陳述著她所看到的事實。

“你來到雪族的那日，雪凝所起的卦象不是為己而是為你。

你不學卦術所以不懂，那張卦象明明白白彰顯著一件事情：她是你的生路，可你卻是她的死劫。

她本可以將你拒之門外避免此劫的發生，但她沒有。

因為她愛眾生萬物，而你亦是眾生。

所以為了引你向善，渡你回歸正道，縱然要她犧牲性命她亦無怨無悔。

否則的話，你以為你如何能那般輕易就殺了她？

你雖是不死之身，可雪凝圣女同樣實力不俗，她若有意求生，你也難逃重傷。

無非是因為在她看來，若舍棄性命能救得一人從此向善于她而言也是幸事。

我做不到雪凝圣女這般大愛無私，但我很佩服她所做的一切。

六爻卦起知而不避；明知不可為而為之，往往需要更大的勇氣。”

寧玄沒有說話，但心緒比起方才卻更加安寧，甚至在他的周身還慢慢籠罩起一層玄而又玄的氣息。

不遠處的眾人驚訝的看著這一幕。

“這個寧玄是……悟道了？”

“晚了。”蘇言之惋惜嘆氣，“他心中已生死意，此時悟道也并不能挽回他的生機。”

已識乾坤大，猶憐草木青……原來這才是雪凝不惜以命相換也要傳授給自己的無情道嗎？

他閉上眼睛，從前被他刻意忽略的許多細節一一浮上心頭。

他看見了，看見寧向晚偷偷寫給薛家求他們帶走自己的信；看見她冷漠厭惡外表下糾結卻復雜的母愛；看見薛鐸第一次見自己時眼中浮現的憐惜；看見嚴厲的雪玉轉過身后卻也會親自安排打點好自己在雪族的一切……

他一直以來追尋的愛，原來從一開始就已經得到了。

此刻的寧玄真正放下了心中的貪嗔癡念，他真正得到了解脫。

再次睜眼之時，寧玄周身的氣息已經截然不同，與此同時他的身體亦在慢慢消散。

謝螢若有所感，抬眸看去正好對上寧玄含笑的雙眸。

“多謝。”

她聽見寧玄的聲音。

“寧玄此生，再無憾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