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曉夏也回到了家里,方知意一如既往的給她準備飯菜。
看著女兒有些憔悴的臉,方知意不動聲色的問道:“你想考大學不?”
“?。俊?/p>
“現在他們都在準備考大學,你想考嗎?”
方曉夏有些懵:“考大學?我?”她對現在的生活很滿意了,領導也重視她,廠子里其他工人也對她很好。
“做技術雖然好,但是你的眼界應該還要再寬一點?!狈街鈯A了一筷子肉塞進嘴里,“當然選擇權在你,你爹沒什么本事,只能在村里待著,但是你不一樣,借用知青的話,廣闊天地,大有作為,別讓眼界把你困在這個小地方?!?/p>
方曉夏埋下頭,許久都沒有說話。
方知意也不再說了,他向來是個明事理的父親,知道孩子的選擇權得自已去做。
只是當晚,方曉夏就再次拿起了書。
在這種氛圍中,魏向陽黑著臉不說話,已經快要臨盆的張青青疼得咬牙切齒他也沒心思管,還好婦女主任上門查看才叫人把張青青送去鎮上醫院,只是因為營養不夠,生下來的孩子很是瘦弱。
魏向陽看著這個孩子,又看了看張青青,滿臉都是對未來的迷茫。
郵遞員騎著自行車來送錄取通知書,卻在還沒有進村時就被一個抱著孩子的女人攔住了。
“你是?”
“你是來送錄取通知的吧?”張青青笑著問道。
郵遞員點了點頭。
“我來拿吧,我是來幫他們拿的,今天村里可忙了?!?/p>
不等郵遞員說話,張青青一把奪過了他的包,然后自顧自的翻找起來,當看見幾個知青的名字,她滿臉恨意,直到看見了方曉夏的名字,她臉上的怨恨幾乎要溢出來了。
“你這人怎么這樣啊?!编]遞員也看出了不對,伸手要搶,張青青卻是一仰脖子:“你碰我試試,我摔了可算你的!”
“你!”
“讓你們高興!”張青青看著手里那些錄取通知,心中浮現一絲快意,她只要撕了這些東西,這些人就哪也去不了,都和她一樣!
就在她要動手時,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再回頭,村民和知青們都來了。
“我還說今天放榜,帶著大家伙來等等通知吶,這么巧,你也在啊?”方知意瞇眼笑道。
巧?又這么巧?張青青盯著方知意,想用眼神弄死他。
“你們來得正好,這個女的上來就搶,我又不敢搶回來,她還抱著個孩子...”
“辛苦你了,辛苦你了,接下來就交給我們吧。”方知意笑著說道,郵遞員不屑的掃了一眼張青青,跨上自行車慢悠悠的騎走了。
“喲,曉夏,你考上啦!”村里的大嬸可不管那些,上前一把就搶過張青青手里的錄取通知,第一張赫然就是方曉夏的。
現場熱鬧起來,不斷有人上前從張青青手里拿走自已的通知書,還不忘記白她一眼。
大家都不傻,還猜不出來她想干嘛?
看著這與自已無關的熱鬧,張青青氣壞了,懷里的孩子哭鬧起來,她罵了幾句轉身就走。
生了孩子之后,魏向陽根本不管,都是她自已帶著,這讓她的性格也逐漸扭曲起來。
方知意看著她的背影,高聲喊了一句:“張青青,回去給你家那口子說啊,今天都來我家吃飯!大家伙慶祝一下?!?/p>
張青青的身子頓了頓,只感覺胸口堵了塊什么東西。
不應該是這樣的。
他們怎么敢這樣?
一到開春,村里走了不少人,一些年輕人和考上的知青們結伴去鎮上坐火車離開了,留下的那些要么是自愿留在這里的,要么就是還在等下一批名額的。
而方知意卻是等來了兩個工作人員。
“有人舉報你以權謀私。”來人說道,“舉報信都寫了七八封了?!?/p>
方知意無所畏懼,只是讓他們隨便查,他不相信自已這么多年耕耘還能差了?
果然走訪一圈下來,方知意的口碑極好,之后兩個人對他有諸多控訴,這情況傻子都知道怎么回事,調查員嚴厲的警告了魏向陽夫妻之后就走,其他村民紛紛唾罵這兩口子就是白眼狼,魏向陽狠狠摔上門,一雙眼睛像惡狼一般死死鎖在張青青身上。
他原本就是個會家暴的玩意。
張青青渾身發抖,卻也無可奈何。
當新的消息傳來,知青們可以自由選擇回城還是留在農村,魏向陽緊鎖的眉頭終于舒展開了。
他幾乎毫不猶豫的拖家帶口就走,臨走時還不忘對村子吐了口唾沫。
他以后一定要風風光光的回來!狠狠打這些人的臉!
他的舉動都在方知意的眼里,方知意只是搖頭嘆息,在村里你就混不好,回去就能好了?扯淡!
方知意依然按部就班的做著自已的日常工作,這個時期大規模的知青返城造就了一大批的待崗就業問題,反而農村的日子要好過了不少。
只是沒有人知道,自從方曉夏去讀大學之后,方知意就在家里搞起了“地下產業”,說白了也就是自已折騰了一個小作坊,隔三岔五的倒騰一些玩具弄到黑市上去賣,這個時間點上,黑市幾乎沒有人來查,方知意的小玩具很受歡迎,倒是讓他小發了一筆。
“養孩子可真費錢...”方知意這么嘀咕著,小黑笑而不語。
又過了一年,村里人都沒有想到,平日不聲不響的方知意干了件大事,他跑到城里去找銀行借錢,還是以村里大隊的名義,這把村里人嚇了一大跳,緊接著他就把自家的小作坊擴成了一個大作坊,但是對外宣稱的是玩具廠。
這可是違反政策的??!
但是即便方知意如此大的動作,也沒有人來查,大家伙逐漸相信政策已經放開了。
玩具廠做的事情也比較簡單,就是加工一些簡單的小玩具,方知意早已經把流程弄了出來,只要看一遍就能上手,這也引來了村民的議論,反倒是那些留在村里的知青懷揣著對方知意的信任加入了進來。
對于經營廠子,方知意比誰都熟悉,雖然年代不同,但是基本原理是不會變的,他要做的就是快,必須比誰都快。
改革的春風徹底吹遍了大江南北,不少人后知后覺,也投身進了這股浪潮之中。
但是他們也沒有趕上方知意這個搶跑的家伙。
印著“下山”商標的兒童玩具開始在周邊暢銷,甚至有外省的人過來拿貨,下山村的村民們基本都一頭扎進了玩具廠的生產線上。
要知道,做這個可比掙工分來得快多了!
遠在其他城市讀大學的方曉夏不知道家里的情況,只知道老爹給自已打的錢一次比一次多,搞得她都以為方知意是不是干了什么傷天害理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