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看，右看，無論海里還是海上，明知不可能，趙允甚至回頭看向公路，哪都不見‘賀崢’的身影。

趙允茫然無措地站在原地，恍惚間好像回到七歲那年，她在縣城車站從晚上等到白天，又從白天等到晚上，人來人往，到最后車散人無，她始終沒看見她媽和她弟弟的身影。

她用十四年的時間印證了一個事實，不會回來的人，無論怎么等都等不到。

趙允怕極了。

她怕再也見不到賀崢了。

“賀崢哥…”

趙允很輕地呢喃出聲。

“賀崢哥。”她試著把聲音變大。

“賀崢哥！”趙允突然放聲大喊。

人在極度恐懼的時候，眼淚都不敢往下掉，也正因如此，趙允才發(fā)現(xiàn)海面涌出一個黑影。

定睛，她屏氣凝神，幾秒后確定那個不大的黑影是顆人頭。

趙允一邊往海里跑，一邊大聲喊：“賀崢哥！”

她不會游泳，海水齊胯時，每次浪往岸上涌，都會帶得她重心不穩(wěn)。

可她看到七八米外的‘賀崢’，他還活著，不僅活著，他像是在找什么，一會兒潛下去，半天又浮上來。

無論趙允怎么喊，‘賀崢’都充耳不聞，她只能盡量穩(wěn)住重心，盡快靠近‘賀崢’。

海水很快淹到趙允胸下，她已經(jīng)覺得呼吸不順，‘賀崢’在五米遠處露頭，趙允喊：“賀崢哥！”

站在岸邊根本不會覺得風大，但海里每一個浪都帶著強而有力的沖勁。

一個看似不大的浪緩慢沖來，趙允不是腳滑，是整個人被掀翻，頭往后倒。

水淹沒頭頂?shù)乃查g，包括口鼻灌入咸澀海水，趙允都沒馬上害怕，她想水位不高，只要她重新站穩(wěn)就好。

可就是這一米二高的海水，趙允竟然站不起來。

她睜不開眼，腳也踏不到地面，手在四處亂抓，卻碰不到一個實點。

肺里空氣瀕臨極限，恐懼從四面八方涌來，趙允訝異，在這種情況下她竟然還能保持清醒。

她清醒地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下海來找‘賀崢’，她不后悔，她只希望‘賀崢’能沒事。

如果她死在這里，唯一后悔的就是對不起谷雨芝。

谷雨芝這輩子吃了太多苦，遭了太多罪，趙允說過從今往后，她可以當谷雨芝的依靠。

是她把谷雨芝從涼山帶到海城，如果叫谷雨芝白發(fā)人送黑發(fā)人，那真是她最大的不孝。

肺里進水，壓得趙允頭跟胸腔都快炸裂。

意識模糊，她不知道有人把她從海里撈起，不知道臉已經(jīng)露出海面，口鼻都是水，哪怕跟空氣接觸，她也本能無法呼吸。

隋也將趙允打橫抱到岸上，他喊她名字：“趙允！”

趙允閉著眼睛，毫無反應。

隋也捏住她口鼻，俯身，呼氣。

連續(xù)幾次，水從嘴里嗆出，趙允難受得快要死掉，也正因為感覺到快要死掉的滋味，她才后知后覺，沒死。

人還要死不活時，趙允聽到‘賀崢’的罵聲：“不會游泳你他么下什么海，你瘋了？！”

趙允想解釋，她不是下去求死的，她算過距離，海水沒淹到她鼻子，她就能碰到他。

只不過沒想到，那么大個海還耍賴，在下面鏟她。

說不出話，趙允無力地動了下手指。

下一秒，‘賀崢’握住她的手，俯身抱住她，“你嚇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