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和章翌日醒來時,頭疼欲裂。
房里酒氣甚濃,他只記得自己替蘇顏喝了一碗酒,至于怎么回的房,半點(diǎn)兒印象都沒有。
茫然看了一圈,屋子里除了他,沒有第二個人。
地上有一件臟的短打,還有兩片有點(diǎn)兒眼熟的破布。
“咚咚咚”,外面響起敲門聲。
江和章敲敲腦袋,頭重腳輕地走過去開門,店伙計笑呵呵地端著熱水進(jìn)來:“郎君醒了?小的這就給您把早膳送進(jìn)來。”
“小哥,我昨晚……怎么回的房?”江和章看到驟然變熱情的伙計,有些納悶。
店伙計笑笑:“蘇將軍把郎君扛回來的。”
江和章猛然瞪大了眼,眼中含著一份小心翼翼的光澤,似乎一個不慎就會碎裂:“哪個……蘇將軍?”
“軍中只有一個蘇將軍,就是那位女將軍呀!郎君怎得不早說您是將軍未過門的夫君,不然……嘿嘿。”不然哪來那么多誤會,若是因?yàn)樗麄兊呐e報,這位郎君被府衙抓進(jìn)去了,倒叫人難為情了。
江和章也沒注意那句“未過門的夫君”,所以店伙計越發(fā)肯定這書生以后是要入贅的。
他眼里那點(diǎn)兒光徹底裂開:“她……她扛的我?可她一個女子……”
店伙計不樂意了:“女子又如何?她可比咱們這些男子厲害多了,蘇將軍還徒手制服過發(fā)狂的馬兒呢!”
“她呢?”江和章心里發(fā)虛。
他一直覺得蘇顏厲害,可從昨晚到這會兒,一提到蘇顏,這些人都由衷地誠摯地夸贊蘇顏,每每還會輕蔑地打量江和章一遍,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便縈繞在江和章心頭。
他們的眼神,讓他感覺他很沒用。
他也覺得沒用,尤其是打聽到蘇顏把他扛回房時,他還吐了她一背,后面她又繼續(xù)跟那些人喝了好幾碗酒才離開。
以前蘇顏幫他擋酒,像個英雄似的,沒有出任何問題,把對方都喝趴下了。
如今他幫蘇顏擋酒,卻擋了個寂寞。
除了給她添麻煩添笑料,他沒有幫上任何忙。
江和章對此甚是挫敗。
“對了,蘇將軍讓小的跟江秀才說一聲,您吐了她,她拿了您一件衣裳做賠償。”店伙計說完,把熱水端進(jìn)房間。
離開時,看到地上那件短打,店伙計認(rèn)出來正是蘇顏穿過的那件,便彎腰去撿:“小的拿去洗一洗,下次蘇將軍過來再還……”
他還沒碰到短打,江和章便用最快的速度跑過去,把短打搶了去:“我洗,不勞煩你了。”
店伙計莫名其妙地看看他,沒跟他搶。
江和章洗漱完,隨意吃了點(diǎn)兒東西,便出去買了一塊好些的皂角,親手洗蘇顏那件短打。短打上除了他吐的酒水,并不臟,但江和章還是仔仔細(xì)細(xì)洗了三遍。
直到上面聞不出一點(diǎn)兒酒味,他才放心地拿出去晾曬。
掌柜的對他也甚是愧疚,主動與他寒暄了幾句。
江和章想起最重要的話還沒跟蘇顏說,便問他們:“蘇姑娘可給我留下什么話?”
掌柜的和店伙計面面相覷,雙雙搖頭。
江和章心下黯然,又問:“蘇姑娘可說過什么時候會再過來?”
他話音剛落,蘇顏的聲音在他身后響起:“找我有事?”
江和章眼中的黯淡被驅(qū)散,欣喜地轉(zhuǎn)身朝蘇顏?zhàn)饕荆骸疤K姑娘……”
她身上穿的還是撕掉一截的他的舊衫,料子甚是粗糙,穿在她身上卻絲毫遮擋不住她的英姿。
蘇顏朝他的房間努努下巴,示意他進(jìn)去說。
他撓撓后腦勺,這會兒清醒著,他不好意思再讓她一個女子跟自己共處一室,便邀她去堂廳角落的那一桌坐下。
江和章倒了杯水,站起身朝她道歉:“聽說我昨晚吐在你身上了……實(shí)在對不住。”
蘇顏擺擺手:“你來北關(guān)做什么?”
江和章窘迫地抿著唇,小聲道:“找你。”
蘇顏挑眉,示意他繼續(xù)說。
江和章便把昨晚在心里說過的那些話,又當(dāng)面跟蘇顏說了一遍,說完眼巴巴地盯著她,期待又緊張地等待她的回應(yīng)。
蘇顏?zhàn)蛲砥鋵?shí)一宿沒睡。
王將軍幾人拉著她投宿了另一家客棧,還苦口婆心地勸她對這門親事三思。
他們都覺得江和章這樣的書生,配不上她。
蘇顏想了一夜,她從不覺得江和章配不上自己,有時候甚至?xí)X得自己的粗魯與江和章的儒雅格格不入,某些時候是她配不上他。
王將軍說她就是感激江和章的救命之恩,才會以為自己喜歡她,她遲疑了。
她討厭為了情情愛愛傷感,討厭自己回營地那一路的魂不守舍。
與其浪費(fèi)工夫在這種事情上,還不如好好操練,日后殺更多的外敵,守護(hù)更多的百姓。
江和章等了半晌,見蘇顏面上依舊云淡風(fēng)輕,心里不由得一緊:“蘇姑娘……”
“這門親事,你我冷靜一下再從長計議吧。你如今的當(dāng)務(wù)之急是好好讀書,明年春闈一舉高中。”蘇顏對他上頭的那些情愫,在回到北關(guān)后便慢慢沉淀。
待到科舉揭榜之后,他若高中,京城會有不少達(dá)官顯貴榜下捉婿。
到時候江和章會認(rèn)識許多名門閨秀,他會發(fā)現(xiàn)大靖除了她,那些女子都比她溫柔、賢惠,也比她更適合做妻子。
倘若那時,他還是初心不改,只想娶她,那她定會繼續(xù)跟他談婚論嫁。
倘若到時候他反悔了,他們之間還未定下婚期的婚約,也可以作廢。
蘇顏心里這么想,卻并未明確跟江和章說出來。
江和章沒想到蘇顏這么拒絕,“從長計議”四個字,聽得他心頭一顫:“我若高中,便直接來娶你可好?”
蘇顏笑笑:“來北關(guān)?來軍營?開什么玩笑。”
“我若能高中,會求陛下應(yīng)允,一路敲鑼打鼓來娶你。”江和章小心翼翼盯著蘇顏,生怕她搖頭。
蘇顏沒吭聲。
明年的事情,誰都說不準(zhǔn),人是會變的。
沉默半晌后,她語氣輕松道:“我今日還需購置軍需,暫時不回營地。你今日便啟程回去吧,好好讀書,祝你明年高中。”
江和章心里像是被撕開一道口子:“蘇姑娘是不是還在氣我那日吼了你?你不信我不想納妾,不怪你,是我不該跟你爭執(zhí),這種事情需要用日后的行動證明。”
蘇顏覺得她已經(jīng)把話說得很明白,她并沒有不要他,而是想等明年,倆人都徹底冷靜之后,他見過更遼闊的風(fēng)景之后,再重新看待倆人的婚事。
江和章看蘇顏不說話,可憐巴巴地問道:“我日后能給你寫信嗎?”
他滿臉都寫著“莫要拒絕”的請求,看得蘇顏于心不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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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六十九章 冷靜一下再從長計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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