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和章此前頻繁去書肆找書,并非在徒勞。
趙馳風和徐行來小院時,他將自己整理的法子、步驟都一一請示過徐行,徐行和趙馳風對此表示贊許。
討要趙馳風的親筆信,是因為江和章知道鄭青巖對自己有敵意,不想到時候倆人生了矛盾驚動蘇顏。既然打算照料這倆人,江和章首先考慮的便是要讓倆人聽話。
看到鄭青巖不情不愿地開始夾豆子,江和章甚是欣慰。
只不過鄭青巖在軍營練的都是大物,譬如棍棒、石鎖,何曾用木箸夾過豆子?
他試了三四次,才終于夾住一粒紅豆,正要往空碗里放,捏筷子的指頭用力不均勻,以至于紅豆被他夾到半路便掉在了地上。
江和章二話不說,蹲身撿起那粒紅豆,不等鄭青巖出聲,他便將紅豆重新放回碗里——紅綠豆子摻和在一起的那只碗。
鄭青巖磨磨牙,強忍著怒氣道:“那粒已經夾出來了!”
“并未成功放進空碗里,不算。”
鄭青巖抬眸瞪過去,江和章不卑不亢地沖他扯了個笑:“鄭將軍慢慢練,我去看看蘇姑娘還有什么需要。”
鄭青巖瞪著他的背影,氣得想摔筷子。
轉念想到蘇顏可能會聽到,他高高舉起筷子的手又放了下去。
這座小院的三間屋子,門扇都是直接對著院子的。江和章進屋看到蘇顏已經喝完湯藥,不禁蹙了下眉:“燙不燙?”
蘇顏有些好笑地看過去:“我又不是傻子,哪里會燙到自己。”
江和章抿著笑,想說院子里那個便燙了自己,如此說來,他是個傻子。
“鄭部將沒刁難你吧?他是個火爆性子,我們軍營里的人都這樣,話不投機便動手打一架,打輸的人自不會再吵吵。”蘇顏擔憂地皺起臉,“你莫要逞能,他若是不聽話,我出去訓他。”
江和章輕笑著搖搖頭:“你放心養傷,他沒鬧。”
江和章的笑是內斂的,不像軍營里那些男人,笑起來肆無忌憚,牙齒爭相出來曬太陽。江和章的笑容如春風化雨,溫潤儒雅,叫人百看不厭。
蘇顏直勾勾地盯著他看,好奇道:“哦?那他叫你出去做什么?”
江和章的眼神閃了閃:“我看他閑著也是閑著,讓他在院子里挑豆子鍛煉左手呢。”
蘇顏詫異道:“挑什么豆子?”
江和章解釋了一遍,蘇顏再次震驚:“他竟然肯聽你的話?”
江和章不好意思地笑笑:“趙大將軍離開之前,我請他寫了一封信,讓鄭將軍配合鍛煉。大將軍的話,他總得聽。”
蘇顏眼里露出驚喜之色,再次對自己的來年夫君刮目相看。
她沒想到,眼前這個看似柔弱的書生,倒是很會動腦子。
不過想想也是,他若不聰明,怎會幫著老百姓尋求公正,還次次都贏呢?
這般想著,她驕傲地抬起頭挺起胸。
江和章的目光不由得從她胸前掃過,臊得耳根子隱隱發熱:“可還有需要?我馬上做飯,待會兒便用膳。”
趙馳風臨行前做過安排,讓來福客棧的掌柜的幫忙尋個婆子幫襯著做飯洗衣,但今日那婆子還未過來,所以需要江和章自己動手。
蘇顏搖搖頭,心中莫名有些期待。
她還沒吃過江和章做的飯菜,不知他的手藝如何。
倆人說完話,江和章便安安靜靜地退出蘇顏的屋子。
院子里,鄭青巖就著夕陽,早已經把木箸放到一邊,正偷偷摸摸地直接用左手的指頭在那里挑豆子。如此甚快,空碗里已經有一把紅豆。
江和章見狀,皺著臉走過去:“鄭將軍這是在做什么?”
鄭青巖挑得專注,冷不丁被他的聲音一嚇,抖了抖:“你屬貓的?走路怎得沒聲兒?”
“我……我看到里面好像有一粒黃色的,想看看是不是眼花了。”鄭青巖顧左右而言他,不打算承認空碗里的紅豆都是用手指挑的。
江和章不聽他胡謅,端起空碗,便把里面的豆子重新倒回去,拌一拌。
鄭青巖當即火冒三丈:“你找死?”
江和章無畏地看過去:“古語有云,行有不得者,皆反求諸己。鄭將軍的左手練到今日,連挑揀豆子都如此笨拙,當三省己身。左手練好,惠己惠身,惠不及外人,鄭將軍如此偷懶,害的亦是你自己!”
他難得如此嚴厲地跟一個外人說話,可鄭青巖的這種行為不能縱容,否則日后其他鍛煉方式,更會遭到他的排斥。
鄭青巖何曾被讀書人訓過,張嘴便要罵回去。
“咳咳!”這時候,蘇顏的聲音在不遠處響起。
江和章臉色大變,扭頭看過去,見蘇顏又不聽話地下了地,三兩步沖過去,不由分說地將人打橫抱起:“不是說過不能下地?”
蘇顏嘴角抽了抽,小聲道:“人有三急。聽到你們爭執,我不放心,這才多走兩步過來看看。”
從鄭青巖的角度看過去,倆人耳鬢廝磨,甚是親昵。
眼睛像是被針扎了,生疼生疼的。
鄭青巖難受地撇開臉,仰頭看晚霞。
一只孤鳥從天上飛過,嘶鳴聲凄絕,一如鄭青巖此時的心境。
“這可是鄭將軍想要的?讓蘇將軍不放心,忍著腿傷在旁邊盯著你練左手,日后腿傷再次化膿、肉腐?”江和章抱著蘇顏走到鄭青巖跟前,板著臉質問。
若非為了蘇顏,他是不喜歡跟這些武將打交道的。
鄭青巖臉色慘白,余光瞥著他們親昵的模樣,沉聲道:“不是。”
“既如此,便請鄭將軍好好挑豆子,我并未讓將軍今日便要挑完,慢慢挑便是。”江和章撂下這話,不給蘇顏開口的機會,便抱著她進了堂屋。
他拿了一本游志給蘇顏,轉身便去了灶房。
小半個時辰后,三個人一起坐在桌前沉默。
蘇顏此前為江和章驕傲的感覺,此時蕩然無存。
她尷尬地瞟了一眼鄭青巖,硬著頭皮夾了一筷子菜到自己碗里,強顏歡笑道:“快吃吧,都涼了。”
面前兩盤菜一盆湯,湯上面飄著黑乎乎的小塊,一盤菜黏糊糊的爛爛一坨,另一盤有點兒焦。
蘇顏夾的,是有點兒焦的肉,看不出是什么肉。
鄭青巖掃完桌上的東西,又垂眸看向碗里稀稀拉拉的粥,嘲諷地朝江和章揚起嘴角。
他還道這個書生是個能人,竟然連菜都不會做,還好意思自告奮勇地照顧他們兩個傷患?
江和章眼看著蘇顏咬了一口肉后忍不住皺眉,磕磕巴巴道:“火……火太大了,我……我此前跟隔壁嬸子討教過如何做菜,前幾日試過一次,明明做得還行。”
今日除了他自己,還有兩張嘴等著吃,他自己生火自己做菜,一著急便燒成了這樣。
鄭青巖挑了下眉頭:“可還有菜?”
見江和章點頭,他得意地抬起下巴,讓江和章去灶房生火,大有一雪前恥的架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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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零一章 他竟然肯聽你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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