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玉芬手里的包裹被搶奪，剛剛收拾好的衣裳又被打開，亂七八糟地散落在地上。
陳玉芬怒不可遏地瞪過去：“你們莫要太過分！”
余氏瞥一眼地上的衣裳，見里面確實沒有值錢玩意兒，白了陳玉芬一眼：“我也是為你好，嵐哥兒可是做官兒的，你若偷竊，剛剛和離便要下獄，多不值當。”
“汝等竊賊，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陳玉芬氣得咬牙切齒。
這兩年的沉默，在今日爆發(fā)。
若不是身子還在發(fā)虛，她高低要沖過去跟余氏打一架。
余氏聽她又在咬文嚼字，雖然不打聽得懂，卻也知道是在罵自己：“你……”
“大伯母，得饒人處且饒人，把人逼急了，對你又有什么好處？”顧希也厭惡極了余氏的嘴臉，所幸再忍兩日，到時候夏繼明父子便要帶著牌位回京了。
余氏這才注意到顧希也在，換臉似的堆起笑容走過去。
陳玉芬在余氏背后，深深地看了顧希一眼，由小丫鬟扶著往外走去。
走出夏聽峰住過的那間屋，她仰頭看向空中的艷陽。
陽光甚好，太陽似熟蛋黃一般可愛，空氣中似乎都裹著花香。
一直沉郁在心頭的陰霾消散，陳玉芬感覺自己又活過來了。
久違的笑容在她嘴角綻開，似一朵久旱的花兒蔫耷耷地垂著頭時，忽然天降甘霖，它盡情地汲取著天地的滋養(yǎng)，又精神抖擻地抬起頭來。
“恭喜姑娘，您自由了。”小丫鬟仰頭看著天空，不由得哽咽。
陳玉芬的眼眶也濕了，她扭頭幫小丫鬟揩干眼淚，又擦了自己的眼角：“嗯！走！”
倆人剛要走出客房小院，看到幾個孩子正圍在一起戲耍，陳玉芬深深地看了一眼自己懷胎九月產(chǎn)下的兒子，艱難挪開視線，繼續(xù)往前走。
“娘！我要吃甜糕！”
陳玉芬身子一頓。
小丫鬟小心翼翼地抬頭看向陳玉芬，她們身上沒銀錢，勉強有些銅板，若是拿來買甜糕，今日便得餓肚子。
陳玉芬沒看孩子，深吸一口氣繼續(xù)往前走。
小丫鬟松了一口氣。
男娃見自己母親不搭理自己，習慣性地往地上一躺，開始撒潑哭鬧：“我要甜糕！我就要吃甜糕！哇！娘不給我買甜糕！”
陳玉芬聽到他下意識的指責，聽到熟悉的哭鬧，步子走得越發(fā)快了。
大兒媳也急匆匆跑過去安撫，聽到他的要求后，為難地說自己給他做。
孩子依舊不依不撓地哭，余氏聞聲出來一看，指著大兒媳的鼻子便罵，一邊又心疼地跑過去抱孫兒，滿口答應(yīng)馬上就去幫他買。
顧希主仆出來看到這一幕，皺著眉頭離開了。
“都安排好了嗎？”
石榴點頭：“夫人放心，陳娘子她們出門便會有人照應(yīng)。”
顧希放心地嘆了一口氣，她知道陳玉芬有自己的傲骨，但身無分文，身子也還沒養(yǎng)好，娘家人又沒來撐腰，實在太慘了。
那廂，陳玉芬主仆早已經(jīng)做好了打算。
倆人都會做女紅，想去試試看做繡娘，只要掌柜的滿意，好好商議一番，指不定能為她們提供食宿。
不過京城的秀坊要求高，陳玉芬已經(jīng)多年不做女紅，小丫鬟的手藝也遠遠算不得好，倆人都不甚有信心。
“陳娘子。”
一聲熟悉的呼喚，拉回兩個迷茫的人。
陳玉芬主仆聞聲看過去，發(fā)現(xiàn)是顧希的一個貼身丫鬟。
看到丫鬟朝自己走過來，陳玉芬兩眼一熱，難言的感動涌上心頭……
初二下值回府后，被夏聽峰攔在半道上。
他聽了半晌才聽懂夏聽峰的話：“你要跟我借銀子上門提……提親？”
夏聽峰想到一看見自己就嬌羞的女子，笑得眼睛都瞇成了一條縫：“是啊，你二哥我英俊瀟灑，這不，前幾日不小心英雄救美，美人兒對我傾了心，非我不嫁……”
初二聽得惡心作嘔，冷笑一聲打斷他的吹噓：“納妾何須提親？”
“怎是納妾，我豈能如此辜負美人兒？你二嫂犯了錯，成日一雙死魚眼瞪著我，我都懶得碰她。我今日已經(jīng)休了她……”
初二沒太在意他后面說的內(nèi)容，暗暗驚嘆顧希動作迅猛。
也沒幾日，她想做的事情便做成了，真是女中諸葛！
夏聽峰諂媚地夸了初二一番，初二心不在焉地點點頭，讓他需要多少只管找管家支取。
夏聽峰眼睛驟然一亮，開心地拍拍他肩膀，哼著小曲兒回去跟余氏報喜訊。
初二腳下生風，闊步回到自己院子找顧希，沒想到顧希竟然不在！
“大人要傳膳嗎？夫人備了您最愛吃的……”
初二：“她人呢？”
“今晚不夜樓開張，會放煙花，夫人和許娘子一塊兒去用晚膳了。”
初二剛剛還在叫囂的肚子一下便飽了，氣的。
顧希是越發(fā)出息了，今晚天黑了竟然還不著家。
京城解除宵禁后，晚上越發(fā)熱鬧，治安也極好，從未出過大問題。但總是免不了有宵小趁機小偷小摸，亦有吃了酒的人對良家女子動手動腳。
“大人？”
“我忽然想起還有要事未處理。”初二氣悶，轉(zhuǎn)身往外走。
今日不止一個同僚請他晚上去不夜樓吃酒，他只想早點兒回家陪顧希，全都拒了。顧希倒好，自個兒瀟灑去了。
丫鬟跟了一截，未疑有他。
初二出門便讓人重新套了馬車，馬夫詢問去何處時，初二的長隨張嘴便道：“進宮，大人還有要事需要處理。”
這是初二親口說的，長隨聽得清清楚楚，看初二一直板著臉，便很貼心地替他回了話。
馬夫應(yīng)聲后鞭動馬兒。
初二皺眉剜他一眼，別扭問道：“不夜樓在何處？”
長隨往他們相反的方向指了下：“大人，最亮的那處便是了，今晚定然很熱鬧，大人忙完差事可以過去看看。”
“停！”初二趕忙叫停馬車，青著臉瞪長隨。
長隨茫然地看過去：“大人不是急著回宮辦差？”
“我剛想起來事情已經(jīng)交代好，不必去了。”初二別扭地撒了謊。
徐行說過要給自家夫人顏面，他可不能表露自己不喜歡顧希晚上出門，他只是擔心她的安危。
長隨摸摸自己餓癟的肚子，讓車夫掉頭回府：“那大人還是回府用膳吧。”
初二冷笑一聲：“成日就知道吃！我怎得……”怎得用了這么個沒眼力見的人做長隨？
長隨錯愕地張開嘴，看到初二結(jié)冰碴子的臉色，后知后覺地想起初二剛剛的問話，試探道：“大人不如去……不夜樓開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