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棠與這些妃嬪交談過，佯裝不懂地問起以前皇帝薨逝后，其妃嬪都如何繼續(xù)生存。
她們都木然地沒出聲，不是陪葬便是一輩子守墓，亦或剃度出家，在庵堂里誦經(jīng)。
尤其小皇的幾個妃嬪，她們正年輕，打聽過這些下場后當(dāng)時便開始抹眼淚。
晚棠當(dāng)時帶了江嬤嬤一起，江嬤嬤便隨口說了幾種處置方式，不過還添了句：“老身聽說，曾有皇帝讓她們回娘家。”
那日之后，她們聚在一起議論過多次，全都覺得新帝有放他們歸家之意！
小皇帝的幾位妃嬪和小皇帝都沒有夫妻之實，有點兒感情的，也都在小皇帝出事后把那點感情哭完了。她們一開始聽到宮女內(nèi)侍們議論，說她們幾個多半要陪葬，嚇得寢食難安。
如今有了活下去的希望，誰不開心？
她們今日一起送的百納被，里面傾注的都是她們真心誠意的祝福。
所以看到初二拿走百納被，她們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焦慮地相互遞眼神詢問。
那廂，初二將有問題的那塊錦布指給蕭峙看：“陛下請看！”
蕭峙剛才進了朝陽殿，心思都在劉進等人身上，壓根沒注意到百納被上面的圖案。
這個圖案是一條銜尾蛇，蛇身似在發(fā)光，有數(shù)道光芒往四周散開。
蕭峙呼吸一滯：“這是倭國的旗幟。”
他和倭國人打了那么多次交道，不會認錯。
初二亦然，他面無表情地掃視一圈，看向今日參宴之人。
蕭峙朝曹旺遞了個眼色，曹旺很快打聽清楚情況，彎著腰低著頭，謹慎稟報了百納被的來源。
幾乎是電火石光間，蕭峙想到摸進鳳儀宮的宮女和內(nèi)侍，尤其是那名直接抹了脖子的內(nèi)侍。
初二幾乎與他心有靈犀，想到了同一處。
初二皺著臉，驚訝道：“陛下，高閑他們……莫不是倭國細作？”
為了當(dāng)細作，竟然能狠心當(dāng)閹人！
蕭峙和初二沒有任何驚訝，倭國人確實能做到這一步，他們就像一群蜂，沒有自我，對蜂王唯命是從。
“陛下，可要包圍朝陽殿？萬一還有漏網(wǎng)之魚……”初二很緊張，不希望帝后在他的保護下出任何閃失。
蕭峙擺擺手：“不必，百納被并非今日繡成，回頭朕會親自詢問這一塊出自誰之手。夏統(tǒng)領(lǐng)也不必緊張，倭國沒那么厲害，能送一兩名細作進宮已經(jīng)是他們最大的能耐。”
初二聽到蕭峙篤信的語氣，心底那份不安消失了。
蕭峙將百納被遞給他，揚聲道：“被子既然臟了，拿去洗洗，今日百日宴，其他事情不必再來叨擾朕。”
參宴之人聽了這話，相繼松了口氣。
都覺得夏統(tǒng)領(lǐng)是在跟新帝稟報要事，這會兒稟報完了，沒什么大事發(fā)生。
只有前兩位皇帝的妃嬪，眼睜睜看著初二將百納被拿走，心頭如墜十五只水桶——七上八下的。
百日宴上再沒有其他事發(fā)生，但劉進全程心不在焉。
勇毅伯府被圍了好幾日，所有人不得出來，誰都不知道伯府犯了什么事。
劉進想到給他遞過消息的內(nèi)侍，已經(jīng)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兩日前，他便讓小兒子以探親的名義離開了京城，萬一真出事，先給劉家留個后……
朝陽殿歡聚一堂時，初二拿著百納被來到詔獄，將倭國圖案遞到高閑眼前：“高閑，入宮十年。入宮前和父母一起逃荒，半道走失，半年后與父母團聚沒多久，你父母便將唯一的兒子賣了……”
初二重新復(fù)述了一遍高閑的生平。
以前看不出問題所在，如今處處都有問題。
真高閑怕是在走散的半年內(nèi)，便被眼前這個倭國人換掉了。
獄中的高閑盯著初二，沒有半分害怕，嘴角隱約噙著嘲諷。
“倭國人死光了，你還為倭國效什么力？倭國人，都不得好死！你若老實交代，我可以求陛下給你大靖子民的身份，徹底擺脫倭國狗賊的……”
“呸！”高閑嘴角笑容一滯，拖著傷痕累累的身體往初二爬去，“你才是狗賊！我們大倭國乃天皇貴胄！大靖這么好的江山，合該為我倭國人所用！”
他有點后悔。
此前想法子將他們倭國旗幟縫上去，是想挑釁蕭峙，讓他知道倭國后繼有人！他們一定會復(fù)國，為死去的倭國同胞們報仇雪恨！
到時候即便只能讓蕭峙驚慌，他們都覺得痛快！
可惜，他沒想到后來能搭上劉進，沒想到險些能殺死蕭峙的妻兒！
早知如此，他們不會在百納被上縫制那個圖案。
“呵，”初二譏誚地笑笑，“倭國狗賊，本統(tǒng)領(lǐng)見一個殺一個。你們當(dāng)初對大靖百姓撥皮抽筋的時候，就該想到你們會有這一日。潛藏在大靖的倭狗，我會一個個揪出來，砍下腦袋提給你看，多虧了你，若不是你急不可耐地暴露身份，我至今都沒懷疑到倭國余孽上面去。”
初二弄清楚他的身份后，便不再浪費工夫，提著百納被離開詔獄。
另一頭的朝陽殿，從初二拿走百納被，晚棠便意識到有問題。
但看蕭峙與人談笑風(fēng)生，她便也沒有大驚小怪，順順利利地將百日宴舉辦完。
朝臣及其家眷陸陸續(xù)續(xù)離開以后，前兩任皇帝的妃嬪仍舊留在朝陽殿。
老侯爺和老夫人落后一步，也打算離開。
蕭峙攔住他們：“父親母親，今后你們可長居皇宮，朕會擇吉日……”
他身為皇帝，二老健在，于情于理都該讓他們的身份更上一層樓。
老侯爺和老夫人卻像是被針扎了，不敢聽他把話說完：“不了不了，我那鸚哥哥還等著我回去喂。”
老夫人也睜眼說瞎話：“對，嫣兒剛生沒多久，我得回去看看，她和孩子離不得我。”
祁嫣如今還生活在武安侯府，她和孩子如今的身份有些尷尬，但只要她不提議回伯府，勇毅伯府也不提出將她接回去，她便可以自由自在地在侯府生活。
蕭峙看他們堅持，也沒強留。
送走二老后，晚棠屏退左右，走到蕭峙身邊，遞了個詢問的眼神。
百納被已經(jīng)被初二再次拿過來，蕭峙指著有倭國旗幟的那一張錦布：“不知這一塊是誰繡的，圖案有些別致，有何寓意？”
前兩位皇帝的妃嬪都睜大眼睛看過去，除了一人，其他人都疑惑地皺起臉來。
銜尾蛇并非大靖人喜歡的吉祥圖案。
知情之人紛紛皺眉，看向其中一個年輕妃嬪，她眼神閃躲，明顯有些心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