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訟師，你可算回來了。”
江和章剛回到訟行的后院沒多久，同住在訟行的李訟師便看到他了，喜笑顏開地跑來他屋里作揖。
“蘇家的事情都是你的功勞，咱們訟行出名了，聽說連陛下都出言夸贊呢！”
他們哪里知道，訟行背后的靠山是當今皇后。但凡能逗皇后一樂的話，蕭峙從不吝嗇，何況只是在百官跟前夸一句訟行？
江和章謙虛地擺擺手，朝京城的方向指了指，夸了幾遍皇帝的仁慈。
“你等著，我?guī)湍惚９芰瞬簧贃|西。”李訟師轉(zhuǎn)身回去，再過來時，懷里抱了一堆物件。
“此前被你幫助過的王柱子他爹，前些日子給你送了一張蓑衣，說是他親手做的……這是牛蛋兒寫的字，送過來讓你幫忙點評……這是周大嬸自己做的餅，已經(jīng)壞了不能吃了……”
李訟師一一說明出處，聽得江和章心中甚是感動：“早就說過不必言謝，他們怎得還是往這里送東西？”
“都是他們的心意，撂下便跑，我追都追不上。”
江和章珍惜地將尚且能用能吃的東西收好，和李訟師聊起訟行近來發(fā)生的事情。
如今不少讀書人來訟行投靠，但訟行并未全收，還是按照以往的標準一一核驗其能耐。
李訟師撇撇嘴，不屑道：“你是不知，如今咱們訟行出了名，有一些心術(shù)不正的，便想利用訟行的名聲來為他自個兒謀利……對了，你跟蘇家的親事可退了？”
江和章面上一熱，腦子里再次想起蘇顏那張臉，她生得其實很好看，在他眼里比其他白皙的女子都美。
李訟師也是個窮酸秀才，孤零零未娶妻。
看到江和章兩頰泛紅，他找來一面蒲扇便為他們倆扇風：“這天氣確實熱起來了，你看你看來坐的馬車呀，怎得臉都熱紅了。”
江和章回神，不好意思地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我……我明年會去迎娶蘇姑娘。”
“啊？那個彪悍的棄婦？你真要娶她？”李訟師他們聽說江和章提親的事情后，都揣測他是權(quán)宜之計，蘇家事情解決后定會推掉這門親事。
蘇顏曾經(jīng)給當今皇帝做過妾室的事情并不是秘密，只要有心打聽，總能打聽清楚。
訟行和京城有來往，所以有人留了心眼稍加打聽，蘇顏當年的事情自然也都知曉了。
一向好脾氣的江和章正彎腰在收拾行囊，聞言放下手里的東西，猛地直起身子瞪向李訟師：“背后議人，非君子所為。言行，君子之樞機也……”
李訟師臉色微變：“好了好了，我不與你辯。”
江和章咽下后話：“蘇姑娘巾幗不讓須眉，能娶她是我高攀，我不希望你再將那些言辭用在她身上。”
李訟師不滿地嘀咕道：“又不是我說的，別人都這般說……”
江和章目不轉(zhuǎn)睛地瞪著，李訟師嘴角抽了抽，訕訕閉上。
不過想到一事，他復(fù)又說道：“如今上門想為你說親的媒人，都快把門檻踏爛了，我勸你還是從長計議。婚姻大事，并非兒戲。”
就在這時，外面響起一個嬸子的聲音，笑呵呵地大聲詢問：“江訟師回來了嗎？”
江和章低頭整理了下衣裝。
他以為有案子要找自己，便神色嚴肅地朝李訟師點點頭，大步走出去。
李訟師艷羨地看著他的背影：“人比人，當真是氣死人吶，定是又來為你說親的，我也沒娶妻，怎得就不落一兩件好事在我身上呢？”
他說著跟了上去，想湊湊熱鬧。
果然是來說媒的，江和章客客氣氣地拒絕了來人，順便強調(diào)了一遍他已經(jīng)和蘇顏有婚約之事。
媒人遺憾地離開，臨行前還不忘留下一句：“哪日你和蘇姑娘的婚事黃了，一定記得來找我，我保證給你說一門包滿意的親事！”
江和章嘴角的笑容凝住，險些破口大罵。
有這樣說話的嗎？他還沒成親，就被詛咒親事要黃？
媒人看他臉色不好，也沒好意思繼續(xù)往下說，扭著腰走遠了。
接下來兩日，每日都有人上門打聽江和章有沒有回來，想為他說親，都被江和章一一拒絕。
其他訟師為此打趣過他好多次，說他艷福不淺，但是江和章沒有分毫得意：“我已有婚約，此事休要再提。日后若有人打探，還請諸位幫我拒了。”
江和章一本正經(jīng)地說完這些話后，蘇顏給他寄的第一封信便到了。
江和章回來幾日不曾展露的笑容，在看到寄信之人的落款后，毫不吝嗇地在他臉上綻放。
李訟師跟他關(guān)系最好，伸長脖子湊過去：“誰給你寫的信，瞧你樂得跟猴一樣。”
江和章指著落款上的字道：“是我未過門的妻子。”
那里獨獨一個字：蘇。
李訟師看他樂得合不攏嘴，心里酸溜溜的。
江和章無暇再跟他們多話，忙回后院自己屋子里，小心翼翼地拆開那封信細看。
信里只有幾句話，開頭便是蘇顏在抱怨，說他寫的話都被同袍看了去，臊得她臉上燙了半天。
江和章心里七上八下的，不知道蘇顏到底是喜歡還是不喜，倘若軍營里的人當真?zhèn)€個笑話，難免她不會惱羞成怒。
不過看到最后一句話后，他心頭的不安徹底松開。
蘇顏話鋒一轉(zhuǎn)，最后道了句：不過我喜歡，你可繼續(xù)。
江和章呲著大牙笑起來：“喜歡便好，我這就去給你寄信。”
他貪戀地又細細讀了五遍這封信，一筆一劃都不放過。蘇顏的字比他想象中的好看許多，揮灑豪邁，一如她的性子。
他眼前仿佛浮現(xiàn)出蘇顏談笑風生時微微揚起的下巴，臉上的神采比尋常女子鮮活。這般想著，他眼里灼熱的思念仿佛要把信紙都燒穿了。
江和章深吸一口氣，折好這封信揣到胸口，捏著自己早已經(jīng)寫好的第二封信出了門。
一想到蘇顏收到信后揚起的嘴角，江和章寄信的這一路，連步子都是歡快的。
回訟行的時候，他順便去了一趟書肆，剛選中自己想要買的那本書，伸手觸碰上的那一刻，斜里出現(xiàn)另一只白嫩如玉的柔荑，也堪堪落在那本書上。
她柔嫩的食指，若有若無地碰到了江和章的指頭。
江和章急忙縮起指頭，收了手，側(cè)眸看向那只手的主人。
是一個柳葉眉芙蓉面的姑娘，這會兒兩頰正泛著紅霞，嬌羞地瞄著江和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