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龐大的遺憾執念使然,來客強行撕開一道時光裂縫,使得這跨越生死時空的對視在此生死之間發生。
煙塵飄蕩間,逼近的惡賊持刀砍向那不知從何處鉆出的不速之客。
“……當心!”馮珠驚喊出聲,同時彎身欲鉆出車廂返回崖上。
少微右臂纏繞韁繩緊拽不放,向前壓低身形避開刀刃,單腿橫掃對方腳踝,那人踉蹌前撲時,心窩緊隨挨下一記橫踢,胸骨幾乎碎裂,身軀呈彎弓姿態后退倒地,離手的刀刃被少微先以足尖挑起,繼而踢掃而出,飛刃呼嘯著掃退另外兩名惡賊。
借著這改守為攻爭取到的短暫間隙,少微將驚馬韁繩迅速纏定在一方牢固山石上,即向著馮珠奔躍去——
剛要踏上崖沿的馮珠卻被迎面襲來的數支箭矢再次逼退,她閃避之際,一雙緊縮的瞳孔中倒映出比箭矢更快到來的影子,那影子挾著一股席卷山海般的異香氣流,凌空旋身,卷踢開奪命利箭。
馮珠退避所在的騰空車廂卻忽然自半邊斷裂,她身形閃空,向崖下跌去!
殘破衣裙在山風中鼓蕩,馮珠自覺必死無疑,卻見上方人影竟毫不猶豫地追尋跳下!
那身影更快更急,伸出右手強行抓住馮珠一只手臂,以左手手指扒住凸起山石,但下一刻仍被二人共同下落的力氣強墜而下,卻不放棄,中途又拽住一截崖柏,柏枝亦斷裂,驚起一群烏鴉,二人繼續下墜。
馮珠惶然中覺察到自己被對方死死護著,那影子替自己擋去數不清的嶙峋山石亂枝,她清楚意識到對方有著出神入化般的身手,這山壁固然陡峭至極,可若非為了救她護她,對方必然早已將身形穩住,不……若非為了救她,根本也不會跟著墜崖!
拼命對抗下墜之力的少微卻有截然不同的心情,仿佛這身血肉奇力與多年苦學,在此時方才有了最圓滿的用武之地。
如此一路緩沖,待最終滾落下方草叢中時,一應沖擊之力均被卸下,少微迅速支起上半身,檢查馮珠傷勢,見馮珠右小腿處滲出鮮血,即刻如臨大敵,忙緊張查看,所幸確認所傷是皮肉而非筋骨——未傷筋骨,不會留下殘跛!
“刺啦——”一聲裂響,少微撕下一截衣角。
馮珠眩暈喘息間,只見眼前之人頂著亂糟糟的發髻、滿身的殘破血氣,卻仍全神貫注地忙著替自己包扎。
“敢問恩者何人……”馮珠聲音不勻。
少微手上動作一頓,慢慢抬起頭。
馮珠看到一張微顯圓鈍的、刮出幾道血痕的臉,以及一雙怔怔的、仿佛帶些失落委屈的眼睛。
馮珠也不受控制地怔住,試著問:“我們……可是見過的?”
身側草葉搖動,天邊云蒸霞蔚,一只蜻蜓自二人之間飛過,望著如此年少完好的阿母,少微緩慢地眨了一下眼睛,即將一切委屈驅逐,心內只剩下目睹圣潔奇景的珍視與觸動。
少微從未見過這樣年少的阿母,也沒有可能見得到。
但此行正是要將一切不可能變作可能。
少微沒說話,只是重新低下頭,繼續認真替阿母包扎。
馮珠思緒紛雜,恍惚疑惑,卻忍不住抬起手,想要替面前這個或許還要大自己一兩歲的神秘女孩摘去發間碎石亂葉,擦去臉上的血,整理殘破衣裳,查看傷勢,給些安撫。
只是她的手剛怔怔探出,便見這女孩倏忽轉頭,如草叢中機警的獸。
不知是聽到了什么,想到了什么,那女孩快速替她將傷布打結系好,即猛然起身,拖著殘破滴血的身軀,隨手折斷一截堅硬崖柏,奔向前方窄徑拐彎處,踏石攀上一棵大樹,蹲跪于枝葉茂密的樹干間,無聲蟄伏。
不多時,馮珠隱隱聽到有馬蹄聲傳近。
數十人的隊伍策馬經過,為首的男人身形高大,眉眼深邃,氣勢躁戾外放,心中盤算著棲身之地。
然而突如其來的怪事發生。
在他沒有任何覺察的情況下,前方野道轉彎處的大樹上突然沖躍出一道影,身法快到他來不及反應,竟直接撲至他身前馬背之上,迅猛撞擊他身形,左手橫壓他鎖骨,迫使他后仰之際,右手一截鋒利柏枝猛然橫貫穿透他的脖頸!
秦輔瞪大眼睛,這才看清來者是人非獸。
那雙眼睛分明陌生,卻有著仿佛殺他萬次也不能消解的恨意,竟不知是從哪方煉獄里殺出的討債鬼。
這死法突兀蠻橫,他不能理解無法接受,堅硬的柏枝橫穿腔管,如同他原不該止步于此的人生被怪異的力量強硬截斷。
瀕死間,秦輔覺察到某種不知名的詭異關聯,殺他之人面色冷然,極具攻擊壓迫感,但軀體微微顫栗,如同承受某種痛苦反噬。
即便如此,她依舊得意地微抬下頜,毫不留情地拔出了柏枝,在暮色中拋出弧形的濃烈血線。
少微反坐馬背,雙腿夾緊馬腹,一手反拽韁繩,一手橫握血枝,在血線中抬起頭,看向那一張張勒馬停住、驚駭憤怒的臉。
眾賊駭然至極,因事出驚悚詭異,一時竟無法確定來者是否為山精鬼怪攔路,未知的恐懼伴著落日籠罩下來,短暫權衡,一人調轉方向逃散而去,余下人等陸續跟從奔散。
“撲通——”
秦輔自馬背上被掀落栽下。
破著血洞的頸部痙攣,口中涌出濃稠的血,他歪頭看見另一道少女身影踉蹌走來,衣衫雖破但精細,面目俊麗,狼狽卻不損高貴,與他這等匪賊宛如云泥之分。
“不必害怕,是他罪該萬死。”
殺他的那個陌生女孩在馬背上做出這樣的解釋與安撫。
被安撫的陌生少女怔怔點頭:“我不怕,我相信。”
魯侯府的女公子不怕見到殺人情形,但馮珠的不怕似乎不止是出于膽量。
她既不怕被殺死的這路過賊匪,也不怕殺人的那個女孩,對方如此身手,來歷不明,言行古怪,依常理判斷儼然是個不受控制的絕世殺器,可不知為何,馮珠只覺對方半點也不可怕可懼,反而可愛可親可信,給她以縱為山野猛虎所化,縱這猛虎時刻有發狂可能,卻也絕不會傷她分毫的篤信。
如此篤信已是莫名,更莫名的是馮珠眼中不知為何涌現淚意,心魂里仿佛有很重要的東西在剝離遠去。
同樣的、更加清晰濃烈的剝離之痛游蕩在少微身心之內。
強行闖入這時光之門,每一刻都在承受巨大痛楚,又介入因果中,乃至殺掉秦輔,更是等同徹底抹殺自己存在的可能——
眼前的阿母再不可能是她的阿母了。
結合姜負所言,再有自身感應使然,讓少微此刻已有明晰分辨。
此前在泰山郡破除死劫,看清阿母的因果全貌之后,少微心中即存有一念:自己既然能夠從上一世返回到這一世,那能不能讓返回的時間再提早一些?
阿母歷經磨難,身披岱華,誕下天機,天機阻擋蒼生浩劫,卻并未能阻擋阿母真正的浩劫——少微無比想要再救阿母一次,不是救下天狼山上的阿母,而是救阿母于未入天狼山之前!
可是那時她并未存在,她要如何返回沒有自己存在的時空之中?
奉高行宮中,少微為此求教姜負,坦白了自己確是只小鬼的真相。
而今少微已然切身體會到此中法則——她所累功德越是深厚,所獲念力越是充沛,所具備的可影響氣機秩序的力量便越強大,即可以有所謂機緣推開這時空之門!
她務必要去到阿母的劫難發生之前,以彌補自己最大的執念遺憾!最大的……
姜負說時空重疊輪轉不息,阻止一次亂世,或許便等同同時阻止千萬次亂世發生,這固然很好,但于少微而言,若要不停輪回,即便一次次將亂世阻止,但阿母的痛苦經歷亦在重復輪回,她不想要這樣。
因此執念帶她抵達此處,哪怕要將千萬個自己一并扼殺,哪怕她早就不討厭自己了,但只要能讓阿母免受劫難,便是最大圓滿。
阿母誕下的天機,最該來救阿母,這天經地義。
太行山又名女媧山,她正該在此地救下創造她的女媧。
而焉知阿母此劫免去之后,會不會間接改變之后之事,乃至將一切防患于未然?
少微恍惚中幾分頓悟,終才悟得天機之力的完整意義。
不想要的事情便親手扼殺它,想到便做到,理應感到神氣暢快,少微在馬背上抬腿調整方向,改為正坐,探身伸出手,軀殼魂靈被撕扯疼痛,但眉眼晶亮閃閃:“走吧!”
馮珠下意識遞上手,待坐到馬背上,才想起問:“去哪里?”
“我送你回家!”身后的女孩調轉馬匹方向,快聲道:“不必去河內郡拜西王母廟,申屠夫人自會病愈!也不用擔心崖上侍女,她也會回京的——只要你好好回家,她們都會平安無事!”
馮珠驚異到無以復加。
少微策馬前奔,破衣亂發盡情盡興地拂動著。
秦輔的坐騎,同樣的一匹馬,曾將阿母掠去黑山中,而今方向逆轉,她要帶阿母回家!
馬蹄滾滾,奔出大山的陰影。
黑夜變得濃重,并不能長留于此的少微只感將在巨大的痛楚中消散,卻仍不放心就此離開,她將馬趕得更快,想要再多送阿母一程。
“我有兩件事要告訴你,你可一定要記清!”
夜風過耳間,馮珠聽身后的聲音認真叮囑:“第一件事——今日要殺你的賊匪是你的堂兄馮序雇兇為之,他要圖謀家產爵位,你回家后,要盡快除掉他!”
馮珠震動間,又聽那聲音說:“第二件事——你的眷侶嚴勉藏有私仇心事,你記得要問清楚,要看好他,不要再讓他亂報仇了!”
巨大的驚惑中,察覺身后之人的認真急切,馮珠選擇先點頭再說,保證道:“好,我都記清了!”
一切都不及去細細思索,馮珠內心已被莫名的悵然占滿,雖是歸家路,卻又似某種再不可重返的逆旅,她不禁問:“……那你呢?”
山風和顛簸聲中,她的言辭有些混亂:“你從哪里來?傷得重不重?不知是叫什么名?”
身后的女孩靜默片刻,只回答了她最后一個問題:“少微,我名少微。”
“少微……”馮珠念出這個名,那即將失去的感受卻愈發清晰,卻依舊想要稱贊:“很好聽的名,與你很適合……”
“……嗯!那當然!”少微語氣得意,盡量只讓自己得意。
馮珠眼中已含淚,下意識再問:“是天上的少微星下凡嗎?”
這樣玄妙奪目的人,又是從天而降,仿佛專為救她而來,莫非真是天上少微星所化?
卻聽那女孩的聲音低下來,雖然仍舊是得意的否認:“天上才生不出我這樣厲害的少微星……”
——只有阿母才生得出。
伴著這句心聲,一顆隱秘的淚珠灑入夜風中。
人性龐雜至此,會讓人主動選擇斬斷一切羈絆的竟不止是恨意,愛竟比恨更擅長讓人變得狠心。
少微唯恐剩余的時間不能將阿母送至安全處,卻如命中注定般,疾馳出百里外,中途遇到夜行的凌家軍。
時隔兩世再次見到凌軻,少微再次將阿母托付,這將是凌軻第三次護送阿母回京。
看著眼前尚無長平侯封號的年輕將軍,少微這次未再做出多余警示。
少微辭別上馬,調轉馬頭,馮珠卻追上數步,出言挽留:“夜黑路險,不如隨我歸家去養一養傷吧?”
馬背上的背影挺直了些,灑脫拒絕:“不必了,我還另有要事要辦!”
馮珠眼眶陡然酸澀,又覺可愛可笑,雖說只是個背影,卻像極一只裝作很忙的驕傲貍貓——這偽裝并不外顯,可她就是感覺到了。
“我走了,你們保重!”少微頭也不回,策馬而去。
馮珠還想再說什么,甚至覺得自己分明該抱一抱對方才對,想要追去,被凌軻抬手攔下:“來客已去,女公子留步吧。”
馬背上的少微已無法堅持馭馬,胡亂穿過一座密林,驚起夜棲的蜻蜓。
一只蜻蜓飛快逼近,少微下意識抬手擋在眼前。
待手拿下時,再次睜眼,已回到桃溪山莊亭中,人躺在席榻上,那只蜻蜓仍懸停在視線上方。
這樣長的幻境,竟只發生在一瞬恍惚之間。
蜻蜓離開,姜負柔軟的衣袖和手探來,輕輕撫了撫少微的頭頂。
少微對上姜負盈盈含笑的眼睛,含淚問:“幻境所見,是真的嗎?”
姜負了悟,亦很清楚這只小鬼會在幻境中做出怎樣的抉擇,笑意中不覺帶上悲憫憐愛,輕輕點頭:“可以成為真的。”
“你這樣擅長拉磨的一只小鬼,或許用不了十五年便能攢夠這念力本錢了。”
少微心領神會,立即要爬坐起來,回去拖著劉岐一同拉磨。
此時馮珠帶著提著點心的佩走進亭中,在席榻邊坐下,按住女兒的肩:“急慌慌做什么去?”
少微呆呆看著阿母片刻,眼中忽然冒淚,道:“阿母,我要回去治國做事,做許多好事!”
呆呆的女兒立誓般說著這樣的話,馮珠不禁笑了,伸手點女兒額頭:“堂堂圣躬說好閉關,卻怎好不打自招?不急于這幾日,況且明日就是生辰,歇一歇才好……”
馮珠說畢,便被癟嘴流淚的女兒一腦袋抵住肩窩。
少微緊緊抱住阿母,抱住這僅有的一世母女緣分不放。
因推崇道家簡樸之風,帝后誕辰皆不做大肆慶賀,少微選在生辰前后閉關,亦是為了省心省力,卻不料反而耗心耗力耗淚,趕在生辰前送了自己一份絕無僅有的大禮。
馮珠哄著“做了噩夢”的女兒到天黑,少微難得這樣賴著阿母不放,直到晚間阿母沉沉睡去,少微才從屋中出來。
上弦月高掛蒼穹,姜負躺在院中藤椅里曬月光,閉眼似睡去了,墨貍蹲在一旁看顧茶爐。
少微徑直來到姜負身邊鋪著的席榻上,仰躺下去,發呆放空。
如此片刻,隱有很輕的腳步聲入耳,少微沒有動彈,直到來人鬼祟負手彎身,一張臉突然出現在她視線上方,卻因這笑臉過于漂亮,而未曾起到驚嚇效果。
少微卻不曾因突然到來的劉岐的促狹捉弄而氣惱,她仍有些出神,只是道:“劉思退,我要對你食言毀約了。”
劉岐臉上的笑一時凝怔,就勢坐下,忙問:“出了何事?要去哪里?”
就算十五年之約有變,也早已說好天涯海角相隨,怎有直接將他舍下的道理?
少微仍躺得很板正,道:“我不能生生世世與你做眷侶了。”
這份約定是劉岐懇求提議,彼時少微認真思索后答應下來。
劉岐聽此言,再觀少微神態,一時隱有所察,抓住她一只手,低聲問:“少微,到底出什么事了?”
二人親密無間,他對少微的執念十分了解,待少微的來歷也已大致明曉,此刻少微亦坦誠告知幻境中所擇。
對上劉岐的眼睛,少微做出一個總結:“此一世后,我便不會再存于世了。”
想到她要徹底消失,劉岐感到一種靈魂無依的恐懼,來不及被絕望吞沒,已然聽不下去的姜負幽幽道:“二位陛下莫要急著悼別生生世世,且聽我一言。”
姜負在藤椅中轉頭,看向少微:“這樣不容磨滅的一只魂魄,哪有就地消散的道理,至多不過換一副皮囊軀殼——”
劉岐失而復得,卻也頓悟,他扶起好似躺進百世萬年棺材中的麻木少微,扶住她雙肩,認真對她道:“你之意志魂靈如磐石不移,俠氣之舉大益天下,勞苦功高為四海恩主,自當萬壽無疆!”
少微出神間,又聽姜負笑瞇瞇道:“是啊,縱然不再托生成人,做只自在貍貓不是也很好?”
說罷又認真叮囑定制:“記得托生為三色彩貍,為師喜歡這個顏色。”
少微惱之,原本沉默悲傷的家奴自屋頂上輕盈躍下——擅長竊聽一切的家奴亦默認家貍來世將不復存在,姜負不說,他與少微不問,遂各自悲悶發呆到當下。
同樣感到失而復得的家奴一時忘我,未顧得上慎言:“做貍奴也好,到時擇風水寶地,蓋屋,養魚,種黃麻——”
劉岐相對保有些求生理智,紅著眼眶笑著補充道:“不做貍奴,做山君也好,屆時我亦托生為走獸飛禽,助你在一方山頭稱王捕獵。”
少微不禁問:“你如何還能認清我?”
“怎會認不清?”劉岐眼里有淚光,像星子,認真道:“你我羈絆至此,無論世道變遷還是天地顛覆,都必將相生相伴。”
說到此處,他幾乎已經確信地道:“少微,你還不明白嗎?若你提早改變一切,這世上無需再有天機,便也不必再有劉思退——你我曾同死,又是同歲而生,此乃宿命注定,絕無獨生錯失的可能。”
若功德念力可作交換,他便將一切都拿來換取跟緊她的宿命指引。
他扶著少微的肩膀,一雙深青廣袖垂墜,恰似鷹之羽翼,緊緊相護相隨。
少微在他的堅定注視下重獲心安,繼而轉頭問姜負:“你果真也能找得到我嗎?”
她不懼死,不懼滅,卻怕將一切珍視的羈絆都弄丟遺失,魂靈獨自飄零。
“為師也有大功德在身了,來世如你這般保留一份記憶想來不過分吧?”姜負笑眼彎彎:“縱無記憶又何妨,你忘了不成——我難道不是這世上最擅長找到你這只小鬼的人嗎?”
墨貍舉起一只手:“家主下回再去找少主的時候,還要把我帶上!”
家奴盤坐在茶爐前,啞聲道:“我年歲長,死得早,到時我先去布置新家。”
荒誕的約定卻讓少微倍感安心,她也開始提要求:“不要種黃麻,種芍花。”
姜負笑著閉眼,嘆道:“只有花沒有茶怎么行,再種幾株茶樹,以備來日仙駕經過駐足,我也好烹茶待客,邀她逗賞我家中三色彩貍。”
少微不及動氣,劉岐已笑著輕拍她的背,她將下巴擱在劉岐肩膀上,伸手抓住那只始終跟隨的蜻蜓。
抓攏片刻,復又放離,少微看著蜻蜓飛去,道:“那就一言為定,誰也不許翻悔。”
月彎星密,蜻蜓載著這些跨越生死輪回的諾言,飛向未知星海。
…………
——番外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