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便是對強者的崇拜。
陳小富僅僅用了一個三寸長短的黑木茶匙，僅僅只用了一招就破了唐九刀的這凌冽的九刀。
唐九刀的傲氣在這一招之下被擊潰。
他根本就沒有看見陳小富是怎樣出的招。
當他九刀揮出的那一瞬間，他眼前一花，喉嚨處傳來一陣刺痛！
那黑木茶匙駭然已抵在了他的喉嚨處，若陳小富要殺他，他此刻已經是一具冰冷的尸體！
他本能的暴退。
他知道自己輸了。
他更知道自己與陳小富之間的差距實在太遠。
他并沒有因此而沮喪，反而從內心深處升起了對陳小富的崇拜。
這樣的少爺，當然是必須要認的。
他又不傻，他比他爹更清楚若能跟在這位年輕、好看、位高權重，武功還極高的少爺身邊會給他帶來怎樣的機緣。
陳小富露的這一手同樣給重山六人帶來了極大的震撼。
他們本以為陳小富一定會祭出大威天龍神功方能擋住唐九刀這快若閃電的九刀。
他們萬萬沒有料到陳小富竟然在這樣的急迫關頭創造出了一招‘破刀勢’，并用這一招輕易贏了唐九刀。
這是怎樣的一種武學天賦？
蜀山劍宗小師叔的傳奇之處在于他能一悟破九境，眼前的這個風度翩翩的很好看的少年……他在嘉福寺因為老鬼的死，他也是一悟破了五境！
李鳳梧破一境獨創了光陰劍法。
陳小富破一境大威天龍具現大殺四方……
數百年來，大威天龍已然成為了江湖中的一個傳說。
他此刻竟然又獨創了一招‘破刀勢’！
所以，在他們看來，陳小富同樣是武道的一個傳奇！
只是他的名聲尚未在江湖中鵲起，江湖中的人并不知道而已。
唐一刀一捋短須走了過來。
他那只獨眼看了看重山六人，這令重山六人忽的升起了一種奇怪的感覺——
就像老鬼正在看著他們一樣！
老鬼的眼神很重，落在他們的身上會令他們不知覺的低頭。
老鬼也是一只獨眼。
老鬼瞎的是右眼，唐一刀瞎的是左眼！
唐一刀的這一眼竟然也令他們六人垂頭。
“老鬼曾經對你們充滿了期望?！?/p>
“當然，在老夫看來他對你們還是過于苛責了一些……”
“老夫其實很好奇一件事?！?/p>
他的視線落在了重山的臉上：
“你是跟在老鬼身邊時間最長的老大，現在老鬼將后事交給了少爺，將內務司的未來交給了少爺，將龍門客棧也交給了少爺……”
“老夫就想問問你，你……甘心么？”
重山那張黝黑的臉牽強一笑，他抬起了頭來，與唐一刀的那只獨眼對視著。
“初時晚輩是不甘心的?！?/p>
“義父曾經給晚輩有過一個承諾，他說他死了之后就將手里的一切都交給我。”
“所以那些年晚輩拼命的練武，拼命的完成義父所交代的任務，為的就是自己的實力能更強大一些，將來等義父百年之后，能將內務司的這個重擔給挑起來?！?/p>
“去歲義父去了一趟臨安，回來的時候他的承諾就變了?！?/p>
重山的視線落在了陳小富的臉上，又自嘲一笑：
“那時候義父就給我、給我們、給三殿十二間的首領都說過了?！?/p>
“他說……內務司也好，他的后事也罷，所有的一切都要聽少爺的！”
“對，正是少爺在臨安有比肩大儒之才傳入帝京后不久?！?/p>
“不瞞少爺說，屬下有那么一段時間心里不太暢然，可當少爺入了帝京做出了那些驚天動地的大事之后……”
重山恭恭敬敬的向陳小富行了一禮：
“屬下知道自己遠不及少爺！”
“無論是膽識還是謀略還是氣度還是……背景，皆與少爺相去甚遠?！?/p>
“故，從那時候起，屬下就擺正了心態，按照義父的吩咐，視少爺為主！”
唐一刀那花白的眉梢微不可察的揚了揚：“那就好！”
“有你們保護少爺，我這個老頭子也算是放心了?！?/p>
“走了！”
他踏出三步，背對著陳小富等人揮了揮手：
“這江湖、這天下是你們年輕人的！”
“我兒就交給你了?！?/p>
“我這個糟老頭子還要去做一些事……哎……死了也不讓人安生！”
他最后這句話說的有些莫名其妙。
重山眉間微蹙，想要問問這句話是什么意思，唐一刀已一飛而去消失在徐徐落下的夜幕之中。
……
……
這一宿，集慶城里不知道有多少人無眠。
這一宿，龍門客棧也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安靜。
老鬼的那口漆黑的棺材破天荒的放在了陳小富所住的天字一號房中。
對此，他給唐九刀的回答是：
“他明天就入土了，往后想看看他總不可能再將他從墳里刨出來吧？”
“今晚我再陪陪他?！?/p>
這聽在所有人的耳朵里都合情合理。
唯獨聽在重山的耳朵里，他隱隱覺得有些怪異。
這一晚，他也無眠。
他住在天字四號房，距離陳小富的房間有五余丈遠。
陳小富房間里的燈亮了一宿。
而他早早就吹滅了燈。
他坐在窗前，望著夜空中的繁星。
就這么看了不知道多久，他忽然發現天上的繁星不見了，窗外有風起。
風……竟然有些寒。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就在這漆黑的夜色中，他放飛了一只信鴿。
他的眼徐徐瞇了起來。
眼里，有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同在這個夜里，王歡喜將所有的賬簿看完，他伸了一個懶腰，對福伯說道：
“這龍門客棧可真是個生金蛋的老母雞?。 ?/p>
“單單江南的這二十七家店，每一年的利潤竟然能達到四百萬兩之巨！”
“二十四年……利潤一億……嘖嘖嘖嘖……”
王歡喜難以置信的搖著腦袋，又道：“一億兩銀子，有足足三千萬兩對不上賬……”
“福伯，會不會是我算錯了？”
“這不是老鬼的產業么？”
“誰有那么大的膽子硬生生挖走了三千萬兩？”
“少爺說這龍門客棧有八十一間，若是再查其余五十四間的賬簿……豈不是在這二十余年里被吃掉了近一個億？”
福伯沉吟數息：“少爺，莫要急著報給陳爵爺，您還是再算算?！?/p>
“嗯，是得再算算?！?/p>
王歡喜又坐在了燈下重新再看這兩籮筐的賬簿。
而此刻，
天字一號房中，
原本已經離去的唐一刀，他竟然悄無聲息的又回來了！
他坐在了陳小富的對面，手里捏著一只信鴿。
信鴿并沒死。
他看向了陳小富。
陳小富依舊看著老鬼的那口棺材，低聲問了一句：
“老幾？”
“老大！”
“……你的刀找到了沒有？”
“找到了！”
陳小富伸手摸著這棺材的蓋板，“把他的消息送出去?！?/p>
“……不現在殺了？”
“還是讓他在老鬼的墳前磕幾個頭吧……畢竟他是老鬼的義子，畢竟他侍候了老鬼這么多年?！?/p>
唐一刀深吸了一口氣，放飛了這只信鴿：
“老鬼說最擔心的是你心軟，明天……我來殺！”